第二十七章再來一次
杜子秋在基地待了這麼久,今天是第一次把程野逼退了一步。
就一步。
而且很快又被推回來。
訓練結束以後,他還是挺高興。
程野不太高興。
「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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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程野把護具扔到一邊。
「贏了?」
「沒。」
他看杜子秋還在笑。
「那笑什麼?」
杜子秋擦汗。
「你剛才退了。」
程野看著他。
「我腳底滑。」
杜子秋低頭看地墊。
「挺乾的。」
「滾。」
周圍幾個人笑成一片。
幾周下來,杜子秋已經跟基地的人混熟了。
許承業偶爾來。
來了也不怎麼管訓練。
帳、客戶、場地比杜子秋重要得多。
程野才是每天真盯著他們的人。
那個拿保溫杯的老人也隔三差五出現。
有時候坐十分鐘。
有時候一下午。
誰動作不好,他偶爾說一句。
沒人聽的時候,他也不重複。
杜子秋後來才知道老人姓梁。
梁敬山。
基地最早就是他和別人一起弄起來的。
程野年輕時也跟他練過。
再多的就沒人說。
午休的時候,杜子秋還是沒忍住問程野。
「梁老以前到底練什麼?」
程野正在拆一盒盒飯。
「什麼都練一點。」
「這也算回答?」
「那你想聽什麼?」
杜子秋想了想。
「比如拿過什麼冠軍,打過什麼比賽。」
程野笑了。
「你小說看多了。」
他說梁敬山年輕時確實打過比賽。
也帶過人。
後來年紀大了,比賽那些東西早就不提。
基地最開始沒現在這麼大,就是幾塊墊子,一間舊倉庫,給保安和企業員工教點實用東西。
許承業後來才把生意做起來。
「所以他就是普通練武的?」
杜子秋問。
程野夾了口菜。
「你去跟他說這句話。」
「我又不傻。」
「那就對了。」
下午訓練開始前,梁敬山又在門邊坐著。
一個新人做步法,右腳總往裡扣。
程野說了兩遍沒改過來。
梁敬山看煩了。
過去用保溫杯輕輕頂了一下那人的胯。
「這裡別擰。」
新人愣了一下。
再走。
腳自然正了。
梁敬山已經回去坐下。
從頭到尾沒說第二句。
杜子秋在旁邊看著。
第一次覺得老人不是單純眼神好。
他看人站在那裡,像能直接看見哪塊骨頭沒擺對。
梁敬山看杜子秋的時候不算多。
至少杜子秋自己這麼覺得。
那天下午練的是脫手。
程野抓腕。
杜子秋脫。
要求不是比力氣。
而是找角度。
「別往回拽。」
「知道。」
「你知道個屁,手又回去了。」
杜子秋把手放鬆。
程野重新抓。
「轉。」
杜子秋轉腕。
「腳。」
右腳挪。
「肩別抬。」
肩放。
動作做得比第一周順多了。
但程野沒有鬆手。
他故意加力。
杜子秋手腕被卡得發疼,卻依舊掙脫不開。
「就這樣?」
「你急什麼。」
「真遇到人會等你慢慢找角度?」
杜子秋不說話。
程野手上又壓了一點。
「出來試試。」
杜子秋也被卡的有些生氣,隨後他的腳下動了。
身體貼進去。
想把腕骨轉到對方拇指方向。
可就在手腕貼著程野掌根過去的一瞬間。
右肩下忽然熱了一下。
很短。
連杜子秋自己都沒準備,完全是下意識的。
那點熱順著小臂往前一竄。
程野手指突然鬆了。
不是被掰開。
像是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震開了。
杜子秋的手直接脫出來。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程野驚訝的先看自己的手。
五指活動間竟有些發麻。
「你剛才怎麼弄的?」
杜子秋也在看右手。
「就你教的。」
「我教你的是這個?」
程野重新伸手。
「再來。」
杜子秋心裡卻已經知道不對。
剛才有靈氣。
非常少。
可能連一秒都沒有。
不是他主動往外推的。
它自己跟著動作走了。
第二次。
程野抓住。
杜子秋照做。
轉。
腳。
貼。
沒有。
動作是對的。
可就是普通。
程野沒松。
「再來。」
第三次。
還是沒有。
第五次,杜子秋開始想剛才那點熱。
就這一想,肩膀習慣性的又僵住了。
程野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你又開始用肩膀頂。」
杜子秋皺眉。
「剛才那個真不是你松的?」
「我閒的?」
訓練場邊有人笑。
梁敬山坐在門口。
保溫杯今天沒開。
他看著這邊。
杜子秋沒有注意。
程野又試了幾次。
最後只能歸結成角度碰巧對了。
「記住剛才那一下。」
「哪一下?」
「我手自己開的那一下。」
杜子秋心想我比你還想記。
嘴上只說。
「行。」
晚上收隊的時候,程野讓杜子秋留下幫忙搬墊子。
暑假工終於有了暑假工的樣子。
杜子秋抱著兩塊墊子往倉庫走。
梁敬山還沒走。
老人坐在門口台階上。
看他來回搬了兩趟。
第三趟,忽然開口。
「那個姓杜的。」
杜子秋停下。
「我?」
「還有第二個?」
這話聽著莫名熟悉。
杜子秋把墊子放下。
「梁老師。」
「別叫老師。」
梁敬山站起來。
「跟我過來。」
程野正在另一邊收繩子。
聽見以後抬頭。
「怎麼了?」
梁敬山沒理他。
走到訓練場中間。
杜子秋跟過去。
「幹什麼?」
老人抬手。
「碰我一下。」
杜子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手。」
梁敬山伸出來。
不是握手。
就是放在那裡。
杜子秋看程野。
程野居然沒阻止。
反而靠在牆上。
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杜子秋只好伸手。
剛碰到梁敬山手腕。
老人手一翻。
杜子秋眼前一晃。
下一秒人已經蹲下去了。
不是被摔。
更像身體突然找不到原來的重心。
他趕緊站起來。
「再來。」
梁敬山說。
杜子秋這次認真了。
右手伸過去。
不抓死。
腳也留著位置。
梁敬山還是只動一下。
腳下跟著亂。
他硬撐住。
沒倒。
剛想穩回來。
老人腳尖輕輕碰了他腳跟一下。
杜子秋坐到墊子上。
程野在旁邊笑了一聲。
杜子秋抬頭。
「你還笑?」
「第一天讓你跟我打,你也這個樣。」
「他多大我多大?」
梁敬山低頭看他。
「年紀小還挺有優越感。」
杜子秋閉嘴。
第三次,他主動起來。
這回堅持了差不多五秒。
梁敬山沒把他弄倒。
只是推開。
「行了。」
杜子秋還沒盡興。
「這就行了?」
「你想躺幾次?」
杜子秋:「……」
梁敬山彎腰拿起保溫杯。
往門口走。
杜子秋忍不住問。
「剛才那是什麼?」
梁敬山腳步沒停。
「站不穩。」
杜子秋追了半步。
「我問你怎麼弄的。」
老人抬了抬剛才那隻手。
「手。」
杜子秋徹底沒話說。
跟沒回答一樣。
程野等老人走遠才過來。
「舒服了?」
杜子秋揉了下手腕。
「他以前一直這麼教你?」
程野臉上的笑少了一點。
「差不多。」
「你現在能贏他嗎?」
程野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杜子秋回頭。
梁敬山已經走到院子外面。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老人走得還是不快。
一點都不像剛才那個人。
第二天,梁敬山沒來。
第三天也沒有。
杜子秋本來以為那天只是老人閒著玩兩下。
直到第四天下午。
程野吹完結束哨。
其他人開始收東西。
他叫住杜子秋。
「你別走。」
杜子秋擦著汗。
「又搬墊子?」
「不是。」
程野往門口抬了抬下巴。
梁敬山站在那裡。
今天沒拿保溫杯。
老人朝杜子秋勾了一下手。
「過來。」
杜子秋走過去。
「幹什麼?」
梁敬山看了他兩秒。
「前幾天從程小子手裡脫出去那一下。」
杜子秋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梁敬山臉上什麼都沒有。
「再給我做一次。」
訓練館裡的人還在往外走。
杜子秋忽然明白。
這老頭那天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