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看守的人
倉庫裡面比外面冷。
杜子秋沿著那點白光往前走，越靠近，掌心越容易發緊。
地上全是廢線軸和斷掉的木托盤。
最裡面那根水泥柱旁邊，終於看見人。
顏雨晴坐在那裡。
背靠著柱子，右手腕纏著一圈灰黑色細線，另一頭分成四股，釘在水泥地上。
她臉色白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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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蹲到跟前時，顏雨晴才抬起頭。
第一句話不是問他怎麼找到的。
「你怎麼來了？」
「路過。」
顏雨晴看了眼四周。
「你路過城北廢棄針織廠？」
「先別管這個。」
杜子秋伸手去碰那圈灰線。
顏雨晴手腕往後一縮。
「別碰。」
他手停在半空。
「有反應？」
「會往你身上走。」
杜子秋立刻收回來。
離近以後，他才發現顏雨晴外套右側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破口。
裡面的衣服顏色深了一塊。
「誰傷的？」
顏雨晴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人已經走了。」
杜子秋往倉庫外看了一眼。
「外面那個？」
顏雨晴搖頭。
「不是。真正動手的那個跟我差不多，已經走了。」
杜子秋臉色沉了一下。
他沒有再追問那個人。
眼下人都沒找到，問再多也沒用。
「那現在這裡呢？」
顏雨晴看向倉庫另一頭。
「留下來看我的。」
她頓了一下。
「若不是因為禁制...我又怎麼會...」
似乎意識到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顏雨晴再次開口
「我沒受傷的時候，能處理。」
杜子秋剛想鬆口氣。
顏雨晴又看了他一眼。
「對你來說還是一樣。」
這話就有點傷人了。
可杜子秋沒法反駁。
他來的時候只看見倉庫外面兩個人。
現在想想反而不對。
這麼大一個廢廠，真要關一個修行者，不可能只擺兩個人看門。
「這裡到底多少人？」
顏雨晴搖頭。
「不確定。」
「我醒以後聽見他們換過兩次位置。」
她指了指右邊。
顏雨晴掰著聽見過的動靜算。
「外面四個。」
她朝倉庫里偏了下頭。
「裡面至少三個普通人。還有那個修行者。」
杜子秋算了一遍。
「八個？」
「我說至少。」
杜子秋不說話了。
他剛才還覺得自己能偷偷摸進來挺厲害。
現在才知道，很可能只是趕上了人換崗。
顏雨晴看著他。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杜子秋低頭研究那四枚釘子。
「你閉嘴吧。」
灰線最亮的是右邊第二枚。
和修鞋鋪那次不一樣。
這裡的東西不是死物留下的異常。
有人專門布過。
杜子秋沒敢直接碰。
「斷一根有用嗎？」
顏雨晴看了眼手腕。
「能讓我動。」
杜子秋追了一句：「能打？」
顏雨晴頓了一下。
「能跑。」
「那也行。」
杜子秋把右手貼到地面。
掌心剛熱起來，四枚釘子同時亮了一瞬。
那股反衝比他想的重。
熱意剛離開掌心就被頂回來。
手腕一麻。
散了。
杜子秋皺眉。
「再來。」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慢點。」
第二次，杜子秋沒去硬壓。
他照著之前學的辦法，一點點找那根最亮的灰線。
剛碰到，倉庫外忽然有人說話。
很近。
「裡面燈怎麼亮了？」
杜子秋動作一下停住。
顏雨晴抬眼。
腳步已經往這邊來。
不是一個。
至少兩個。
杜子秋看向旁邊。
水泥柱後堆著一摞舊布卷。
他剛站起來，側門已經被推開。
一道手電光掃進來。
杜子秋順勢躲到布卷後面。
顏雨晴重新低下頭。
像什麼都沒發生。
兩個男人進來。
一個手裡拿著手電。
另一個腰上別著伸縮棍。
門外的人停了一下。
「剛才是不是亮了？」
另一個人回了句：「陣沒動。」
很快又有一句。
「過去看看。」
腳步越來越近。
杜子秋背貼著布卷。
心跳很快。
但沒亂。
莫道聰這十來天折騰他的東西，第一次全用在這種地方。
呼吸壓住。
腿別僵。
人累的時候腦子也別跟著亂。
手電光從布卷邊緣掃過去。
再往前半步就能看見鞋。
杜子秋等那個人轉頭。
衝出去。
沒有擺什麼架勢。
肩膀直接撞上去。
第一個人沒反應過來，被撞得往後退。
杜子秋伸手抓住他手腕，往旁邊一帶。
手電掉地。
第二個人的伸縮棍已經下來。
杜子秋抬起左臂擋。
啪的一聲。
疼得他半邊胳膊發麻。
他沒停。
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外側。
人跪下去。
杜子秋趁機把棍子踢開。
第一個又撲過來。
杜子秋躲慢了一點，臉側挨了一拳。
腦袋嗡了一下。
這和訓練不一樣。
沒人等他站穩。
他往後退了兩步，剛好撞到那堆布卷。
其中一卷掉下來。
杜子秋順手推過去。
對方被擋了一下。
顏雨晴突然開口。
「左邊。」
杜子秋沒問。
低頭。
一根從地上拖過來的灰線正好繞到腳邊。
他立刻往右挪。
那條線沒碰到他。
顏雨晴手指卻已經收緊。
「快。」
杜子秋重新撲到第二枚釘子旁。
外面已經有人聽見動靜。
「裡面怎麼了？」
「過去看看！」
更多腳步。
這回真麻煩了。
杜子秋右手按下去。
熱意往外走。
反衝立刻頂回來。
一秒。
兩秒。
他牙關咬緊。
第三秒時，剛才挨過棍子的左臂開始發抖。
不是用這隻手。
身體卻一起亂。
顏雨晴在旁邊低聲說。
「別管手。」
「找線。」
杜子秋沒抬頭。
第四秒。
他終於摸到那股灰線最細的地方。
不像看到。
更像手心突然知道那裡有一道縫。
第五秒。
倉庫門被人撞開。
手電光一下多了三道。
「人跑進來了！」
「按住他！」
杜子秋沒有回頭。
顏雨晴聲音忽然快了一點。
「現在。」
他橫過去。
啪。
第二枚釘子上的光滅了。
顏雨晴手腕那圈灰線鬆了一截。
她撐著柱子站起來。
第一步明顯不穩。
杜子秋扶了一把。
杜子秋扶住她：「能走？」
顏雨晴把重心重新壓回腳下。
「能。」
杜子秋沒鬆手：「別騙我。」
她喘了口氣。
「先騙出去再說。」
還會回嘴。
應該沒到最壞。
倉庫另一頭已經有人圍過來。
三個人。
後門也出現手電光。
杜子秋這才發現，剛才外面那兩個根本不是全部。
這些人一直散在廠區里。
門口那人喊了一句。
「告訴周先生，陣動了！」
顏雨晴臉色變了一下。
杜子秋剛想問，掌心忽然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倉庫深處也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下一秒。
一個男人從二樓廢舊辦公室的樓梯上走下來。
三十多歲。
黑色外套。
兩隻手空著。
周圍幾個普通人看見他以後，下意識往兩邊讓。
杜子秋什麼都不用問了。
就是他。
那人走到樓梯下，先看顏雨晴。
又看杜子秋。
「原來是等了個人。」
顏雨晴往前半步。
把杜子秋擋在側後方。
男人笑了笑。
「你傷成這樣，還想動手？」
顏雨晴沒說話。
杜子秋低聲問。
杜子秋低聲問：「打得過嗎？」
顏雨晴偏了下頭。
「我沒受傷的時候？」
「現在。」
她這才停了兩秒。
「很難。」
杜子秋看了眼四周。
前門四個人。
後門兩個。
地上還躺著剛才那兩個，其中一個已經開始往起爬。
再加一個修行者。
至少九個。
莫道聰說他打不贏。
現在看起來，那句話說得還挺客氣。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慢慢亮起一點暗光。
杜子秋右手也跟著發緊。
顏雨晴偏過臉。
「等會兒別管他。」
「往門口走。」
杜子秋看著離他們最近的那扇後門。
兩個人擋著。
後面還有鎖。
他咽了口氣。
「行。」
停了一下。
又補一句。
「你也別掉隊。」
顏雨晴沒回。
男人已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