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周家負責值守坊市的練氣中期修士和謝景通，陸續造訪。
陳易親自帶路，將二人引入內院面見鄭平滄。
不足半個時辰。
二人離去。
鄭平滄從內院一路將人送出丹坊。
等回過頭看向陳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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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眉開眼笑，好險在剛才就沒憋住。
師父高興。
做弟子的當然捧場。
「周家和獵妖隊，可以來求購清蘊丹的？」
鄭平滄含笑點頭：「事先備下的清蘊丹出手了一大部分，價格雖然比坊市里散賣的稍低，但也翻了一倍。」
陳易看著師傅笑容。
說不好師父的高興，更多是因為賺了靈石，還是又讓周家和獵妖隊出血。
陳易好奇道：「清蘊丹是解毒丹藥，那靈藥田的所在，莫不是有毒沼一類天險？」
「算是吧。」
鄭平滄雙手籠袖，點頭道：「被發現的靈藥田位於黑煙山脈深處，外有毒霧籠罩，遠離獵妖隊探索出來的獵場，尋常散修也極少路過。」
「不過這事，還有些別的隱情。」
鄭平滄看了一眼丹坊來往修士，吩咐石克堅值守前堂，便拉著陳易往連通內院的長廊去。
壓低聲音。
順手布下隔音符籙。
聽著聽著。
陳易也慢慢明白這處靈藥田的情況。
靈藥田位置隱蔽，這些年一直被一頭一階圓滿的蛇妖，藉助天然毒霧的地利盤踞其中。
偶有零星靠近的修士，都被蛇妖吞食，屍骨都沒能出來。
那伙出售朱月果的散修。
是運氣實在好。
意外發現了一條山隙中的狹窄秘道，雖然不能避開毒霧，卻成功躲過蛇妖守護的核心區域，進入靈藥田。
就這麼偷偷摸摸，取了不少已經成熟的靈藥變賣。
「一階圓滿的蛇妖？」陳易有些咋舌，「那如今坊市里這些蠢蠢欲動的修士？」
話到此處。
鄭平滄也嘆了口氣：「秘道的位置沒有流傳出去，只有少數修士知道，如今坊市里這些散修，若是深入黑煙山脈，恐怕十死無生。」
妖獸的手段不如人類修士豐富。
但一階圓滿，境界上大致與練氣圓滿等同，距離晉升二階妖獸，只差一線之隔。
只要有一個契機。
譬如吞食下一株合適的天材地寶。
就可能質變，跨入二階妖獸門檻，覺醒血脈天賦。
這種層次的大妖。
不是千機坊里這些練氣後期都沒有的修士，能處理的。
陳易沉吟片刻。
面色逐漸古怪起來。
「難怪靈藥田的消息會泄露的這麼快，這麼廣。」
靈藥田被周家或獵妖隊發現後，如果有心封鎖消息，坊市頂多會有相關的流言議論，絕非像今日一般，滿城風雨。
消息應是周家有意泄露。
目的就是讓這些散修，先去探一探一階圓滿妖獸的底。
一隻一階圓滿的妖獸啊。
周家好大的手筆。
鄭平滄站在一旁，深以為然，唏噓道：「對這些修仙家族的子弟而言，散修的命，太賤了。」
……
入夜。
白天靈藥田消息帶來的震動，在坊市里漸漸平息。
混亂裹挾著修士。
衝出坊市。
往黑煙山脈的地方遠離。
陳易值守前堂，坐在帳台後面，心裡默默參悟師父傳授下的引火訣與玄鼎沖火秘錄。
隨著靈力運行。
放在桌下的食指上，斷斷續續有火星飛濺。
乍明乍滅。
「引火本身並不難，只要按照法決的運行路線周轉靈力即可，關鍵是穩定引出的火焰，做到隨心所欲。」
「嗯？」
正在習練引火訣。
陳易察覺到有些怪異，主動抬起頭來，看向丹坊門扉的方向。
一個周身黑衣大氅的高大修士。
頭覆鐵面。
腰後掛著斗笠，滿身血氣，步子邁得很沉重，半躬著腰，十餘步才慢慢走至陳易身前。
陳易不語。
蹙眉看向鐵面修士的胸腔和腹部。
那裡有道巨大的豁口。
斜著從鐵面修士的左肩貫穿到右邊腰際。
傷口不算深。
但創口兩側翻著嫩紅的肉芽，和鐵面修士裹著的黑衣布料摩擦，其上還隱約有點灰黑色的氣纏繞著。
隨著鐵面修士的步子，泛出薄煙。
最奇特的是。
鐵面修士的形容裝飾，明顯是常年在外奔走的款式，坊市里不算常見，身上還帶著滿身的血氣和巨大的傷口。
但他的存在感卻弱得不可思議。
從門扉處一路靠近。
身上好似攏著一層輕紗，叫人莫名忽視，直到站在陳易面前，才慢慢清晰起來，像個幽靈一般。
「回春丹、生骨丹各一瓶。」
鐵面修士開口。
聲音出乎預料的年輕，而且讓陳易聽著覺得有些耳熟。
這個時間因為受傷來到丹坊的修士，應該是從黑煙山脈過來的？
陳易袖中劃出半柄吞霞刀。
扣在桌下。
簡單掃視了一眼鐵面修士的傷口和其上纏繞的黑氣，開口道：「回春丹和生骨丹，可治不好你身上的邪氣，想要不留後患，得黃龍丹方可。」
鐵面修士沒有猶豫。
溫聲道：「就聽小丹師的，給我來一瓶黃龍丹。」
左手在袖裡握緊吞霞刀。
陳易起身。
從帳台旁的藥櫃裡取出一瓶黃龍丹和一瓶生骨丹，放在桌上。
「小丹師當不起。」陳易語氣平和，「服下黃龍丹後，入定調息，一夜時間足可祛除邪氣，之後將生骨丹研磨成粉，均勻撒在創口上即刻。」
「若是自己搞不定，可以帶著丹藥去坊市李藥師的鋪子。」
「多謝小丹師。」
鐵面修士正要伸手抓向丹瓶，可看著陳易的臉卻突然停下來：「是你？」
「是我？」
陳易覺得此人聲音越發耳熟。
但仍回憶不清出處。
鐵面修士猶疑片刻，單手摘下面罩：「沒想到你竟然是鄭氏丹坊的人，看你熟悉藥性，應當不是普通雜役？」
多年不見。
鐵面修士看了陳易幾眼，可直到此刻才認出他來。
面罩後的面孔，雖然滿頭冷汗，形容憔悴，可卻極為年輕，與陳易記憶中的一張臉重疊在一起。
「你是那個劫修？」陳易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