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後。
陳易回到千機坊的第二年。
入冬。
屋外凜冽的北風和嚴寒被院中陣法隔絕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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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冷意傳入屋中。
已經很難對練氣一層的陳易造成太多影響。
「呼——」
悠長的吐息聲均勻起伏。
呼出的白氣，與室內的裊裊青煙交織在一處，將陳易的面孔也掩藏在氤氳的薄霧中。
隨著煉化的靈氣愈來愈多。
某一刻。
終於順理成章地越過那道界線。
陳易睜眼。
目中精光綻放。
片刻後，才緩緩收攏起全身逸散的氣機，目中神光重新內斂。
陳易趕緊起身。
探出手臂，摁滅身側不遠處的養神香。
這香比慣常修煉所用的寧神香要更好一截，以他的財力，也不太捨得浪費。
「練氣二層。」
內視己身，感受一番體內靈氣的變化。
陳易面上還算淡然。
練氣一層到練氣二層，他從在黑煙山脈的隱蔽道場算起，大約用了兩年。
速度比前世快了太多。
但並未出乎陳易預料。
中品靈根、道心清淨天賦、鄭氏丹坊的大型聚靈陣、充足的修煉資源，甚至連養神香都拿來輔助破境。
這個修煉速度。
已經是因為分心丹道，受到拖累的結果了。
練氣二層後。
陳易改修的太和引氣訣也已經初步展現出其優越性。
更全面的靈氣親和、更充盈的靈氣總量，煉化靈氣的速度也正式超過金元納氣法。
下一步。
既有餘裕。
陳易開始考慮將前世所修的幾樣護道功法，重新撿起來。
甚至再有的放矢，加以補充。
……
次日。
陳易抱著藥經去內院靜室找鄭平滄。
請教藥材手法思路。
鄭平滄只是一抬頭，就注意到陳易身上法力氣機的變化。
不由欣慰笑道。
「只比你石師兄慢了一月，就練氣二層，你的年紀還要更輕些，不錯不錯，修為才是根本，看來這話我是不用提醒你們了。」
一月前。
石克堅已經先陳易一步邁入練氣二層。
陳易這是迎頭趕上。
「當不得師傅稱讚。」
口中謙虛幾句後，陳易有些愧疚道：「倒是之前建議師傅多備避瘴丹，判斷出錯，給丹坊造成損失了。」
入冬前，黑煙山脈環境惡化。
瘴氣擴張。
陳易曾建議丹坊煉製一批避瘴丹備用，可不料，冬雪落下後，瘴氣的波及面積開始逐漸穩定。
此類基礎丹藥藥效大多難以持久。
為了方便。
鄭平滄開爐煉製時，通常也是一次性一批。
因此多備下的這批避瘴丹，只能慢慢消化，若是藥效開始衰退前，沒有賣出，那就是損失了。
「這個無妨，丹坊生意，有虧有賺。」
鄭平滄渾不在意。
擺手道：「日後在別的地方補回來就是。」
對有中品丹師坐鎮的鄭氏丹坊而言，損失尚在可控範圍，只是陳易心中難免歉疚。
……
又過了幾日。
丹坊前堂。
陳易正翻閱手中藥經。
暗自琢磨。
一道熟悉的爽利驚呼在他耳邊響起：「陳易！」
陳易抬頭，蹙眉望去。
一個身著紅衫，外攏輕紗的豐腴婦人，面色驚異，看著陳易的面龐，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憋出一句：「陳易是你什麼人？」
陳易面色不變：「是我伯父。」
婦人絲毫不避諱地伸出手，捏了捏陳易的臉，嘖嘖稱奇：「好像，真的好像，要不是你的歲數對不上，我幾乎要懷疑陳易是你父親。」
婦人名溫雪寧。
陳易舊友。
在千機坊里有一家靈酒坊，生意還過得去。
後來和千寶商會的一個小執事結為道侶，不時會跟著商會離開千機坊一段時間，採購靈酒原材料，增長見聞。
此前一年多，溫雪寧都不在坊市。
現在應該是剛回來不久。
「但你比他要好看一些，面相更恬淡，沒有那麼殺氣騰騰，也少了一股子悲意，挺好。」
溫雪寧不見外。
鬆開陳易面頰，叉腰得意道：「我是溫雪寧，叫一聲雪姨聽聽。」
陳易調整心態，乾脆道：「雪姨好。」
溫雪寧笑靨如花。
但轉頭又有些哀意湧出來，收起笑意，緊了緊紗衣，溫聲道：「你伯父應該已經走了？」
陳易點頭。
溫雪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以後坊市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陳易看著溫雪寧，突然想到她和千寶商會的關係，日後離開千機坊，或者是需要少見修煉資源，還真有可能幫得上忙。
當即不客氣地道了聲：「一定。」
……
又過半月。
扎堆似的，鄭氏丹坊內，又來了一個陳易前世的熟人。
謝景通。
麻衣短打，半身著甲。
一條拇指粗細的鐵鏈，系在左臂上，五官木然，卻自有一股血煞之氣瀰漫。
「你是陳老頭的侄子？」
陳易抬頭。
正迎上謝景通冷冷審視的目光。
心裡不由一沉。
周身感到說不出的壓抑，念頭只是轉了轉，竟然就如深陷泥沼一般，喘不過氣。
練氣後期，已經開始蘊養神識。
陳易只得應是。
壓力退去。
謝景通嗓音嘶啞：「我在獵妖隊這麼多年，陳老頭是我手下難得的好手，武功很好，你練沒練過武？」
陳易搖頭。
「可惜了。」
謝景通沒再多問，視線上移，甚至連陳易的臉也不看了。
「我來找你師傅的，鄭平滄在不在。」
「我得先去通報一聲。」
陳易勉強應道。
謝景通眼皮微闔，嘶啞道：「去吧。」
陳易起身。
拐進前堂小門，穿過連接內院的長廊。
不多時後。
重新露面，將謝景通迎了進去。
又過兩個時辰。
謝景通和鄭平滄不知談了些什麼，出來時，鄭平滄臉色複雜，謝景通仍是五官木然。
這次沒再和陳易搭話。
徑直出門。
離開鄭氏丹坊。
「師傅，可是丹坊里出什麼事了？」陳易忍不住問。
聽到陳易問話。
鄭平滄再憋不出，嘴角上揚。
扭頭看向陳易道：「兩日前，大雪落盡，獵妖隊進山，結果正撞上瘴氣暴漲，硬生生被逼退回來。」
「瘴氣暴漲？」
陳易眼睛一亮。
鄭平滄哈哈大笑，隨即又像是自覺不妥，迅速收住。
只是臉上仍帶著幾分笑意：「你當初讓我備下的那批避瘴丹都出手了，獵妖隊那邊還要更多，謝景通估計已經愁壞了。」
鄭平滄道：「加上坊市里其他修士，多半缺口也不會小，我得再開爐煉製一批，這次你來幫忙處理藥材。」
陳易心中一振。
不由從帳台後，豁然站起身來。
面露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