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重啟驚濤陣

  葛老妖脫了上衣,露出背脊,果見縱橫六道長疤,似枷鎖壓背,觸目驚心。

  張道汜道:「那新娘子受了侮辱、死了丈夫,言道自己殘花敗柳、吉日克夫,難為世俗所容,欲跳崖自盡,你忍著傷痛將她拉回。你可記得自己跟她說了什麼?」

  葛老妖怔怔地問:「我說了什麼?」

  張道汜嘆道:「你說:『甚麼三從四德七貞九烈,統統都是放他爺的狗屁!這世間無論男女,總是從娘胎里出來的,偏生這人吃飽了沒事幹,就想著逆天而行,硬分出個貴賤尊卑。男人需要守貞嗎?男人失身會受世人唾棄嗎?男人死了妻子會被譏諷克妻嗎?——不會呀!男人留連花叢叫風流倜儻,一個弱女子遭了難,卻要受世人指責,乃至無計存活於世。我雖是男兒,卻萬萬不能接受這種狗屁道理!你等著,我這就放一枚煙彈,將這一帶的同門招來,咱們這就把山賊的老窩端了,搬了他們的錢財糧食,給你做個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今後再不用聽那些鳥人鳥話!你若想嫁人,我便求了我師父張天師為你保媒,如何?』你這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兄弟我十分欽佩!你還記得嗎?」

  葛老妖茫然道:「我以前竟是這樣一個人嗎?」

  張道汜「哎呀」一聲,又指著心口左三寸一處疤痕,道:「元和九年四月,咱倆在閬中萬花樓白吃白住大半月,遍閱群芳,還戲了花魁。那花魁娘子著實是妙,我被她一刀刺中心口,僥倖不死;你被她刺中手臂,骨頭都裂了。

  「後來萬花樓千里迢迢告到了鶴鳴山,你我被詔回門,各領一百大板,趴在床上嚎了三個月才能起身——這你也忘啦?!」

  葛老妖摸著下巴,聚精會神地思索,品嚼著張道汜的每一個字,自語道:「花魁娘子?花魁娘子!」

  張道汜一拳將他打趴,道:「臭老十,腦子裡只想著女人,竟不記得兄弟!」

  葛老妖起身還他一拳,叫道:「我是真不記得呀,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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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道汜嘆了一聲,垂下一滴眼淚,道:「後來、後來我賭氣出走,六年後回山時,已尋你不見。師兄弟說你學成歸家了,我趕著去益州找你,也找不著,還以為你半道被哪個娘們迷住,成親去了。於是也不再在意,以為有緣總能相見,誰知、誰知……啊呀!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還當了海賊?!」

  葛老妖不解地道:「怎麼?我這副模樣不好麼?海賊的日子瀟灑痛快,不好麼?」

  張道汜一把將淚水抹盡,笑道:「阿兄我不是迂腐之人。本來嘛,人生在世,自由無拘,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需二話!但是,倘若你被奸人所害,咱們不得找出這惡人,將他千刀萬剮!來,你細細跟兄弟說說,你都記得些什麼事。」

  葛老妖確覺張道汜有一種家人兄弟般的親切之感,倒也樂得與他說道說道,於是二人便手牽著手,旁若無人地走至窗台旁聊天了。

  班容見狀,急道:「師伯——啊不,張兄弟,你不是來助拳的嘛?怎麼、怎麼——」

  張道汜回頭心虛地覷了班容一眼,笑道:「嘿嘿,好師侄,不好意思,三師伯這有涯兄弟的事,可比你的事重要多了。你別急,略等上一等,我們說完了話,就來助你。」

  班容氣急敗壞,道:「好傢夥,無事便是兄弟,有事便是師伯師侄了是吧?!」

  凌雲鷹幾人原先見班容與張道汜趕來相助,驚喜萬分,以為今夜有望活命。

  然張道汜雖武功高強,行事卻自由散漫、無有章法。他既抽身與葛老妖聊過往,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目下情勢仍舊萬分嚴峻。

  屠不盡將花隱搬到溶煙身旁,花隱將手中錯金刀遞給他,笑道:「此番無論生死,總不能教人小瞧了去!」

  屠不盡點點頭,與花隱換了刀,飛身便與凌、包二人並肩。

  陳得法心忖:我只知葛老妖出身天師派,卻不知他因何來到振州,歸於父親麾下。如若當初真是父親使計將他誆來,張道汜豈能饒我?

  轉念又想:看他們兩個瘋瘋癲癲的,一時也談不出個所以然。我先把眼前這幾個能收拾的給送上路,再編一套話哄哄他們就成!

  於是陳得法高呼:「啟陣!」

  此時驚濤陣已重新補齊,隨著陳得法一聲令下,第五層的人如鷹隼捕獵般縱身躍至半空,雙掌一壓,掌力熱辣,如暑天艷陽,乃瓊珠門獨門掌法「炎掌」。

  未及眨眼,第四層三人如浪濤接連而至,七環刀、銅蛇叉、蒺藜骨朵三把兵刃直指肩頸。

  緊接著第三層十人飛撲而下,使鎖鏈飛鐮刺向凌雲鷹四人雙腿。

  如此上中下三路齊攻,迅若雷霆,密如驟雨,又兼以眾凌寡,仿佛下一瞬就要將四人撕成碎片。

  但凌雲鷹四人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此刻更有何懼?

  凌雲鷹收劍出掌,飛身直上,遽使風掌相迎。兩股掌力相擠壓時,再無任何技巧,只看誰的內力更深厚。

  凌雲鷹血氣上涌,大喝一聲,如舉千斤鼎一般將敵人掌力托住,再一推,力若崩天坼地,直拼得雙目流血,拔山一般將敵人掀翻。

  那人登如風箏斷線,背脊砸向天花板,受自己掌力與凌雲鷹掌力一摧,四肢百骸齊齊粉碎。

  天花板轟然爆開一個大洞,那人的屍身已不知去向。

  與此同時,班容以陽阿劍徑直架住三把兵刃,猛地向上一推,力隨劍出,先將三人壓後一步,隨即使無極太虛劍法一式「混沌初開」點向蒺藜骨朵的頭部,同時左掌一拍,復將另二人攻勢壓住。

  「混沌初開」乃是隱強力於劍尖,攻敵於不意。劍尖方與蒺藜相觸,力量轟然奔瀉,透過蒺藜將硬木長柄炸裂,碎木條霎時刺穿那人雙掌。

  班容轉身與另二人相鬥,先以「乾坤始奠」橫斬,劍氣如鐵,又將二人壓後一步,隨即一劍穿入七環刀刀背套環中,同時抬左腿蹬踹,踢向蛇叉下端手腕,攻其必救,化解合圍之勢。

  刀背環套除配重增威外,還可套住窄面兵刃,使其脫手。

  但使刀那人萬萬沒想到班容竟敢主動上套,心道他定有意想不到的招數,於是趕忙翻腕向右壓劍,旋收手撤刀,左掌打向班容右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