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張道汜與葛老妖

  屠不盡白了他一眼,心想:生死之際,還能想著青樓那點事?!轉念又嘆:大抵他才是豪邁超然之人罷。

  這時,葛老妖翩然而起,朝殿門飛身而去,喝道:「誰在作怪?」

  聲如海濤席捲,大袖一揮,一股陰風向陣中眾人頭頂掠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忽然間,第三層十名弓箭手轟然倒下,將第二層的人砸了個措手不及。

  隨即見兩人自檐上飛落,一著黑衣,一著白衣,各舉一酒罈,仰頭狂飲時,足下輕點,踏過群漢頭頂躍身進殿,飲畢大笑不止,酒氣衝天,倒唬得陳得法與葛老妖一愣。

  二人將酒罈子一甩,那黑衣客拍拍肚子,滿足地道:「果如師伯所言,海賊船上的藏酒——夠香!夠醇!夠烈!」

  那白衣客大笑:「好兄弟,我若沒有親嘗,豈能誇下海口,誆你來此呢?」

  黑衣客面色登變,忙拱手作揖,道:「不可不可,我、我哪能與師伯兄弟相稱呀?」

  白衣客不悅,道:「什麼師伯師侄、桀桀呱呱?哼,真迂腐!長幼尊卑、道德禮法,全是哄人騙人的玩意,把人揉麵團似的玩弄,卻大言不慚道自古世人皆如此,著實可笑!你是如我一般愛酒如命之人,怎麼反而看不透呢?」

  黑衣客先是目露匪夷所思之色,旋作恍然大悟之狀,連連點頭,誠心嘆道:「啊呀呀,師伯——張兄!弟聽兄之言,真醍醐灌頂!」

  兩個不速之客旁若無人地說話時,陳得法自樑上拋出一朵軟鋼魏紫牡丹,順將花莖一轉。

  這魏紫牡丹柔柔兒打旋飛落,上千片花瓣層層疊疊展開,好似舞姬飛揚的裙擺。

  陳得法雙掌一拂,花瓣頃刻散落。再一推掌,花瓣邊緣寒光一閃,如驟雨急摧,登朝那兩人壓去。

  凌雲鷹已認出那黑衣客是班容,心中十分感動,正待上前相助,那白衣客卻早斜上半步,一面說話,一面劃弧推掌。

  掌力盤桓而出,柔如柳枝翩躚,卻於剎那間織就一張無形氣網,將漫天花瓣盡數籠住。白衣客俄而揚袖收掌,綿綿不絕的掌力如龍吸水一般,將千片帶刃花瓣悉數收入寬袖之中。

  陳得法登時暗嘆:老兒好內力!忽覺不妥,心頭咯噔一下,忙欲提氣出掌時,只見白衣客悠然縱袖推掌,掌風輕如微雨,似略無侵害之意。

  一剎之際,陳得法甚至心生一絲僥倖,暗暗祝禱這白衣客最好只是一個趁亂潛入的酒瘋。

  誰知方一眨眼,那掌力砰然如雷暴,袖中花瓣登時激射而出,迅若崩雪。

  陳得法根本來不及將掌中之力拍出,花刃的寒芒已至鼻尖。他大驚之下,慌忙後仰,以求躲避一二。

  豈料這密密麻麻的花瓣方一近身,又一道掌力潛來,如巨鯨張口飛掠而過,將魚群吞落肚中。

  陳得法瞪大了眼睛,看著千瓣花雨在眼前倏然化為齏粉,登覺骨浸寒冰,腦中一片空白,說不出一句話,半晌方有氣無力地喚道:「老仙,你、你快……」

  白衣客三掌出畢,神色自若,氣息如舊,仍與那黑衣客交談不休,仿佛無事發生。

  葛老妖在旁看得呆住了,愣愣地道:「喂,你是誰?我怎麼看你怪眼熟的?」

  白衣客回身一瞅,「咦」了一聲,走近幾步細細端詳著葛老妖,道:「我也覺得你很眼熟。」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陳得法不禁心中惴惴,想:這瘋子該不會與葛老妖都是天師派的人罷?裴川已死,酥娘叛變,倘若葛老妖反水——不,就算他反了又如何,我的驚濤陣未嘗有敗。縱使讓船上所有人與他們同歸於盡,又有何妨?只要我還活著,自然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想到此處,口中長嘯一聲。

  樓船中眾人皆知這是集合禦敵的嘯聲,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隨手拎上一把兵刃,往甲板處趕來。

  那白衣客忽一拍掌,大笑數聲,拉著葛老妖蹦蹦跳跳,道:「啊呀!我想起來啦,哈哈!我終於想起來啦——你是有涯,你是葛有涯,啊呀,十師弟,果真是你!十幾年不見,你怎成了這幅模樣?」

  葛老妖腦中記憶欲發而未發,仍舊想不起來,急得抓耳撓腮,口中喃喃道:「我記不起來了,明明很熟悉,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白衣客抓著葛老妖大嚷:「什麼?!你這天殺的當真記不起我啦?我是你三師兄張道汜呀!」

  「張道汜」三字一出,舉殿皆驚。

  陣中不少人是江湖老手,焉能不知天師派張道簡、張道垠、張道汜三兄弟的大名?

  他兄弟三人少年闖蕩江湖之時,便留下不少行俠仗義的故事,在民間愈傳愈玄乎,幾乎將他三人傳為飛天遁地、來往三界的半神。縱是市井百姓,也未必對這三人一無所知。

  陣中眾人頓時惶惶。

  陳得法忙道:「你胡說!我父與天師派多有往來,我見過張道汜。你休要騙人!」

  張道汜並不理睬陳得法,只道:「十師弟,你當真記不得了?」

  葛老妖急得團團轉,道:「十師弟?葛有涯?我、我應當想起來的,可怎麼也——啊呀,你、你到底是不是在騙我?」

  張道汜衝上前去,揪著葛老妖的衣領,將他拉至殿側,道:「你失憶了?不記得我、也忘了自己叫什麼了?你再看看,你仔細瞅瞅。」

  說時雙手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肩膀,指著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傷疤,叫道:「咱們初下山那會,在華陰的泰華酒肆喝高了,與人談論天下武學時,說華山派不過爾爾,惹得人家不快。咱們連挑華山數十個好手,我替你挨了一劍,你記不記得?」

  葛老妖搖搖頭。

  張道汜索性脫了上衣,將上身全露出來,指著一道長蛇一般自右腹斜上後背的刀疤,道:「元和七年十月初十,咱們在房州竹山行走時,遇上山賊搶親,兩百號人將送親隊伍里的男人全殺光,還糟蹋了新娘。

  「咱們兩個人、兩匹馬、兩把劍,在山賊堆中衝殺兩個來回,便將他們滅盡,血洗半山。我這兒被橫刀砍出一寸深的傷口,腿上臂上傷痕無數,險些死了。你背上刀疤縱三道、橫三道,有一個月直不起腰來。你脫下衣服給大伙兒看看,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