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分上下

  花隱並不還手,雙眼一閉,淌下兩行淚,艱難地道:「沒早告訴你,是因為我貪圖錢財!我不是人……你、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不信我……」

  屠不盡登覺天旋地轉,仿佛腳下的樓船頃刻間已沉入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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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腕一軟,已然鬆開花隱,又丟魂失魄般,佝僂著後退了幾步,雙臂緊緊環抱,「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在地板,嗚嗚痛哭。

  屠不盡與花隱交集甚少,卻知花隱散漫浪蕩,到此暫附海賊,不過尋些樂子,並不願做亡命之徒。

  這花花公子此刻竟不惜一命,也要自己相信他,其意不言而喻。

  屠不盡一時難以接受事實,恨不得立時死了,就此不再面對污濁塵世。

  另一邊,凌雲鷹與陳得法鏖戰正酣,難分伯仲。

  凌雲鷹劈開屏風時,木板所蘊內力相纏相咬,似繞指柔敵百鍊鋼,使他耗力頗多,不能痛痛快快地一劈而盡。

  陳得法趁機揮出半截鐵鞭,陡然擊向凌雲鷹膻中穴。

  膻中稟任脈陰精,為氣之海,一旦被封,真氣運轉受阻,立時敗落。

  正在這當口,秉鈞劍已層層破開束縛,將屏風劈開,但凌雲鷹已然來不及回身格開鐵鞭,索性將氣一提,天罡正氣功煥然勃發,鏗然如鐘鳴,眾人登覺耳中「嗡嗡」一震,身子陡然一晃,不能自持,好似酒醉。

  膻中一股內勁似飛隼衝出,咬住鐵鞭向一側摔去,未及眨眼,凌雲鷹已挺劍朝陳得法右脅刺去。

  陳得法一腿如蛇飛撲,腳尖粘起一隻茶碗,一旋一引,故技重施,又將劍尖捲入碗中。

  凌雲鷹心中已有數,當即力透劍鋒,輕一抖劍,茶碗登時爆裂,幾乎炸為齏粉。他隨即趁機搶前一步,使一式「飛沙」,揮劍橫掃,劍氣滾滾。

  誰知陳得法只略一斜身,並不急於躲避,嘴邊一絲陰笑才方浮起,凌雲鷹陡覺大腿一陣錐心震痛,劍招立時發軟,低頭一看,竟是陳得法另一腳夾著茶刀刺入自己大腿,刀刃全沒,唯見刀柄。

  未及反應,陳得法腳上一轉,茶刀攪動傷處,凌雲鷹咬牙將其踢開,風掌一掀,借力後退,單膝跪下時,已拔出茶刀,手中帶勁回拋,茶刀驟至陳得法鼻前。

  陳得法伸指欲接,忽覺刀刃透來一股尖銳熱辣的勁力,霎時如鋼針貫指,疼得他毛髮倒豎。

  這是天罡正氣功的威力。陳得法一接不得,慌忙後仰避開,但仍被茶刀仍劃破鼻尖。

  陳得法隨即一拍地,翻身而起,腰腹一扭,如電似風地蛇行而上,直奔凌雲鷹而去,復使滄海橫流掌。

  一掌中分出數道內力,四散開來,掌風陰寒,暗潮滔滔,如數條鐵索自上下左右飛撲而去,教人避無可避。

  陳得法見掌勢已成,五指內屈,微微將內力回拉,散開的掌力便如收網一般,直將凌雲鷹兜入這無形網中。

  這是滄海橫流掌的變式「百川歸海」。

  陳得法所習乃振州瓊珠門功夫。

  南方潮熱卑濕多瘴氣,振州亦是,故瓊珠門歷代所練,乃陰柔內功。又將振州之自然融於拳腳兵刃之法中,講求拳如蜂藏花心,腿如榕樹紮根,身如密林飛鳥,出劍似急雨驟晴,揮刀似颶風拍浪,掌力若霪雨霏霏、欲止而不能,使毒若雨後山嵐、綿綿無盡。

  方才陳得法蘊內力於葡萄,使之觸劍錚錚然。凌雲鷹疑心陳得法習得一陰一陽兩種內力,實則不然。

  縱是不世出的武學天才,無有三四十年潛心修煉,也難以調和兩種截然相反的內力,更何況陳得法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

  所謂「陰極生陽」,他那一掌恰好陰勁已極,少陽便生,然到底剛性不足,故而輕易被削下。而此刻所出之滄海橫流掌,乃是瓊珠門一等一的掌法,能於瞬息間生出無窮變幻,威力巨大。

  只因陳得法年紀尚輕,掌力不深,變式不足,饒是如此,這一掌拍去,凌雲鷹立覺四肢受縛,胸口隱隱作痛。

  凌雲鷹大腿處傷口頗深,黑窟窿汩汩淌血,換做旁人,早無法行走。但極丹藥效已全面發揮,他一受敵人掌力高壓,內力霍然自迸,沿經脈急速運行,當即不假思索,揮劍左右劈格。

  掌力雖無形,卻仍聽得「鐺鐺」鋥鳴。他隨即一躍而起,使一式「馬跳澗」,揚劍截下兩道朝頭、額鑽來的掌力。

  他雙足將落時倏然連連點地,疾行向前,翻手旋臂,劍花急如旋風,接連削下綿綿不絕的掌力。忽一回劍,劍影未絕,陡使「鳳展翅」朝陳得法刺去。

  陳得法手中蠍尾鞭此時雖只剩四尺,卻更加輕盈靈活。他揮臂橫舞花,格下一劍,旋即高掃鞭接低掃,又連著左右扎鞭。

  凌雲鷹不得不變攻為守,與之拆招,拆至五十多招時,忽覺陳得法內力斷續,鋼鞭稍現頹勢,凌雲鷹趁機一躍而上,先使「穿雲」,以劍身劍刃將如龍蛇纏咬的鋼鞭彈打開,穿雲破霧般直截手臂。

  陳得法連忙躲避,誰知此招已虛,劍勢陡轉,變為「貫日」直朝陳得法胸口刺去。

  沖霄十八劍有四殺招,為「穿雲」、「貫日」、「崩天」、「坼地」,稱「出招必見血」。後二式「崩天」「坼地」,集崑崙劍法與內功之精妙,劍威無窮,然江湖上卻鮮有人見過,只因崑崙有一不成文規矩,與人鬥武,倘使出「崩天」「坼地」仍無法制敵,便是辱沒師門,應當即折劍自盡。

  此時凌雲鷹僅憑前二式便將陳得法逼得手足無措,然秉鈞劍刺入其胸口的一剎那,凌雲鷹登覺劍尖如入棉花,又一股綿柔粘膩之力纏咬來,將劍中剛猛的天罡正氣功化去大半。

  凌雲鷹無有猶豫,立即劃破陳得法的上衣,竟露出金絲纏綿甲,棉絮沾血紛飛。

  陳得法胸前被劃傷,傷口雖不深,但一舉動便拉扯到,他只好勉力挺住,使鞭纏住劍身,飛手前拋,將凌雲鷹連人帶劍推出半尺,旋即一腳卷過矮几上的鹺簋一揚,鹽如一團密密麻麻的白蟲子直朝凌雲鷹面上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