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的是高

  隆慶帝五十年,帝崩。

  太子蕭景皓繼位。

  皇帝駕崩,理當第一時間召集子嗣至靈前守孝。

  先帝只餘二子,當晚卻無人去天牢通知三皇子一聲。

  直至,蕭景敖走出天牢,打死魏崢後暴斃的消息傳開,群臣譁然。

  眾人皆知三皇子與魏崢早有仇怨。

  打死他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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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三皇子中毒暴斃,卻要尋個說法。

  景皓帝命令鎮撫司調查原因,不論涉及到誰,定要誅其九族,給自己弟弟陪葬。

  一時間,牢中獄卒盡數下了昭獄,經過長達七天的審訊,矛頭直指閣老吳陽明。

  在確鑿證據之下,吳閣老滿門四百餘口,被孫千戶帶人盡數殺絕。

  至此,內閣制度名存實亡,由皇帝直統六部。

  數日後,鎮撫司指揮使韓江川,因吳閣老謀害皇子毫無所覺,對三皇子之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被挫骨揚灰。

  指揮使之位由千戶孫德海接任。

  三皇子出殯當日,大雪連天,道路泥濘,景皓帝不顧百官勸阻,以皇帝之尊,執意為自己三弟抬棺發喪,送出數里之遠。

  萬民為之動容,無不贊景皓帝仁德。

  有大儒著書立說,把兄弟相愛的故事記錄下來,以便流傳後世。

  而獄卒們也並未如張武所想,全部給蕭景敖陪葬。

  皇帝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鎮撫司便只是調查。

  三皇子死在魏府,陪葬得是魏家滿門。

  最終有三個獄卒活著離開昭獄。

  只因他們本身便是鎮撫司的密探。

  其中包括與張武相識多年的獄卒——楊三。

  得知這個消息,張武被嚇得險些收拾細軟,從城南沒人知曉的雜院裡跑路。

  他讓楊三做過很多事,大部分圍繞蕭景敖。

  王里根的事情楊三也知道,說不準還猜到了自己假死之事。

  蕭景敖的死,你涉案不可謂不深,一旦報上去,豈能不將你捉拿歸案?

  而同樣重傷的程狗,則在隆慶帝駕崩的當晚,逃離京城,去追求他的武俠夢了。

  日子就這樣在煎熬中一天天度過。

  直至半個月後,張武悄悄潛伏到楊三家裡,得知他睡過一覺後莫名癱瘓,口不能言,耳不能聽,變成植物人,心裡才長出一口氣。

  轉眼幾日過去,雜院牆角有梅枝綻放,凌寒獨自開著。

  張武看著眼前的梅花,手捧蕭景敖的修煉心得,正長吁短嘆,熟悉的聲音在街門外響起。

  「小武,開門。」

  張武驟然僵在原地,有些意外,但又預料之中。

  「總算找過來了。」

  躍上屋頂,往街門外一望。

  不是六叔,還能有誰?

  回到屋中,收起修煉心得,往上唇貼了兩片絨毛鬍鬚,暗暗運轉縮骨功,讓自己明顯衰老一些,張武開門故作詫異問道:

  「六叔你怎麼找到這的?」

  若不是身上揣著地契,記錄著詳細地點,連張武自己都找不到這院子。

  但他明白六叔肯定能找到。

  馬六打量雜亂寬敞的院子兩眼,把目光放在張武身上說道:

  「查王里根他媳婦很難嗎?」

  「……」

  張武故意臉黑問道:

  「楊三告的秘?」

  「他還算仁義,沒有把王里根和你的事情上報,是我私下找到他了解的,然後留了他半條命,不然他若上報,叔便只能大開殺戒了,家眷都不能留。」

  馬六進了院子說道:

  「他巡牢時看見王里根抽搐,便懷疑這傢伙喝了毒藥,三皇子離開天牢後,王里根又莫名消失,而你住在醫館裡,一夜間全身潰爛,別人不了解你,叔還不知道嗎?」

  馬六笑著說道:

  「依照你小子的謹慎性格,世上沒誰能在你飯里下毒,怎麼可能莫名中毒潰爛?」

  「三皇子死了,想要不被牽連,替死是不錯的招數。」

  「況且你小子除了對六叔我,向來不與人深交,朋友沒幾個,查查王里根,查查和你熟悉的那些人,找到你不難。」

  「……」

  張武服氣了。


  只要別人想查你,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尤其對方是你最親近,最了解的人。

  你修煉的苟功,少說有三分之一是從六叔身上學的,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師。

  更何況,你還故意留了破綻。

  把馬六引進屋中,一進門,六叔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又挖地道呢?」

  寬大的通鋪土炕中間有個黑窟窿,四周堆著不少泥土,還沒來得及清理。

  狡兔三窟,窟窟有地道,窟窟有陷阱,想要活得久,永遠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張武撓了撓頭,故作靦腆。

  馬六識趣的沒問這地道通向哪裡,那是人家的秘密,人與人相交要留有餘地,只是關心問道:

  「陛下大赦天下,天牢的犯人全放了,剛好獄卒也沒了,正在重新招募,你有什麼打算,準備回天牢嗎?」

  張武怔了怔問道:

  「我沒事了嗎?」

  「你與三皇子走得近,針對你的大多是吳閣老那一系人馬,許多都下了昭獄。」

  六叔無所謂說道:

  「況且你本就是鎮撫司的七品總旗,比密探級別更高,受我指派,前期接觸三皇子,只是奉命監視他,後期重傷住入醫館,一直沒有離開過,與三皇子的事情能有什麼瓜葛?」

  張武錯愕。

  真是嘴巴長在叔你身上,權力掛在叔你腳底,想怎麼說都可以。

  不過張武還是擔憂說道:

  「王里根的屍體在醫館裡,別人都以為我死了,突然又出現,只怕不好解釋。」

  「無妨。」

  六叔擺了擺手,早想好了說辭:

  「就說你在牢里得罪過武道高手,那一夜被下毒掠出城,最近才逃回來,那具屍體是武道高手放的,你畢竟有七品官身,只有讓大家誤以為你死掉,才不會想到是他把你掠走,免被朝廷通緝。」

  「……叔你,真是高!」

  張武豎起大拇指,心悅誠服,但還是搖頭說道:

  「我暫時不想回天牢,還是低調一段時間吧。」

  「也好。」

  六叔微微頷首說道:

  「等朝局穩定,叔把惦記你的人殺得差不多了,再露臉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