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是被刺眼的陽光弄醒的。
眼皮外面一片暖紅,太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高了。他想動,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疼。
從腰往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昨晚你幹嘛了」。那種陌生的、酸脹的、被過度使用後的鈍痛,清晰地提醒著他——
肖越猛地睜開眼。
下一秒,他恨不得自戳雙目。
一張臉近在咫尺。劍眉入鬢,鼻樑高挺,薄唇微抿,輪廓深刻得像草原上的岩石被風沙打磨了千年。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他,眼底深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暗沉沉的,卻又亮著兩點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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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
十九歲的草原少年,昨晚折騰到後半夜的野小子——
他正用那種野獸吃飽喝足後的慵懶姿態,一手撐著頭,側躺著看肖越。
古銅色的皮膚在晨光里泛著健康的光澤,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活像剛從皮膚里鑽出來曬了個太陽。另一隻手箍在肖越腰上,掌心貼著那片酸痛的肌肉,溫度高得燙人。還有一條腿,霸道地搭在肖越腿上,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那眼神,怎麼說呢。
像草原上的狼吃飽喝足之後,舔著爪子,盯著獵物,琢磨著下一頓什麼時候開餐。
肖越腦子「嗡」的一聲,猛地閉上眼,睫毛都在抖,心裡瘋狂祈禱:幻覺,幻覺,一定是幻覺。那杯血酒有問題,導致他做了個特別離譜的春夢。
蒙古草原上的黑薩滿儀式,用點致幻的草藥太正常了。他現在還在做夢,再睡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可身上傳來的觸感太真實了。
腰上那條手臂。沉甸甸的,鐵箍似的,圈得他動彈不得。掌心貼著的小腹那塊皮膚,燙得像烙鐵。
更要命的是腿。有一條腿霸道地搭在他腿上,壓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那腿的肌肉輪廓硬邦邦的,一看就是常年騎馬的人才會有的腿。
肖越不敢睜眼。
他在心裡把昨天的事過了一遍:被赤那綁架、灌血酒、逃出來、狼群、阿杜、巴特爾接住他、喝藥、然後——
然後。
那些畫面像碎片似的湧上來:巴特爾按著他親,他的手摸到什麼不該摸的,他哭著求人家幫忙,他叫了巴特爾的名字,然後——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每秒八百轉的速度崩塌,連渣都不剩。
他、他一個鋼鐵直男,追姑娘從本科追到研究生,連人家手都沒正經牽過——
初吻沒了。
初夜沒了。
直男的貞操沒了。
還是一個十九歲的草原野小子——
肖越想哭。
可最要命的是——他居然不記得拒絕了。
那藥勁兒上來的時候,他確實是神志不清的。可中間有那麼幾個瞬間,他是清醒的。比如巴特爾問「我是誰」的時候,他明明可以推開這小子的!
肖越死死閉著眼,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可偏偏就在這時,箍在腰間的那隻手收緊了些,掌心貼著他腰側那塊敏感的地方輕輕摩挲,像在安撫什麼受驚的小動物。
「醒了?」
巴特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饜足的愉悅。
肖越沒動。沒睜眼。
巴特爾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悶在胸腔里,震得肖越後背發麻。
「肖越阿哥。」他又叫了一聲,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饜足的慵懶。
肖越渾身一僵。
下一秒,有什麼東西貼上他的額頭。
溫熱的。柔軟的。是嘴唇。
那觸感太輕了,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像草原上清晨的第一縷風。可肖越卻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個人「騰」地彈起來——
「嘶——」
動作太猛,某部位瞬間抗議,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泛紅,眼淚差點飆出來。他維持著一個半起的姿勢僵在那兒,臉都皺成一團。
巴特爾的手臂立刻收緊,把他箍回來,力道不重,但穩得不容掙脫。
他嘴角噙著一點笑,那笑容饜足得很,像是在回味什麼美味。
肖越僵在原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額頭還殘留著那個吻的溫度,那塊皮膚像被烙鐵燙過,又燙又麻。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晨光從木屋的縫隙漏進來,照在肖越臉上。
那張臉此刻泛著薄紅,桃花眼半闔著,睫毛還在微微顫抖,眼尾那點紅痣鮮艷欲滴。嘴唇微微紅腫,下唇還有一點破皮的血痕。
冷白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尖尖的下頜,因為側躺而微微敞開的衣領里,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幾點昨晚留下的痕跡。再往下,薄薄的肌肉線條流暢漂亮,腰收得極窄。
整個人像被揉碎又拼起來的瓷器,脆弱里透著某種驚心動魄的美。
巴特爾的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鎖骨上的那些痕跡,喉結滾了滾。
肖越被他看得後頸發毛,下意識往後縮——結果又扯到那地方,疼得齜牙咧嘴。
「你、你看什麼看!」他梗著脖子,聲音卻發虛,「轉過去!」
巴特爾沒轉。
他只是伸手,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紅痣,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品。
「好看。」巴特爾說,聲音低低的。
肖越一噎。
這人是真不要臉還是假不要臉?!
「好看個屁!」他拍開巴特爾的手,「沒見過世面!」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
「還疼?」他問,聲音低低的。
肖越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本能地想往後縮,結果一動,那裡又是一陣鈍痛。
肖越咬牙:「你說呢?」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還帶著點剛醒的軟糯。
巴特爾沒說話,箍在他腰間的手往下滑了滑,掌心貼上後腰那兩處凹陷的地方——那對腰窩此刻微微泛紅,指痕交錯,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肖越渾身一顫,像過電似的,整個人差點彈起來。
「你、你幹嘛?!」他一把拍開巴特爾的手,往後縮了縮,扯得又是一陣鈍痛,
「別碰我!」
巴特爾被拍開手,也不惱,他就那麼看著肖越,嘴角彎了彎。
「別動。」巴特爾的手在他腰上緊了緊,「越動越疼。」
肖越疼得齜牙咧嘴,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咬牙切齒地罵:
「你他媽還有臉說!昨晚誰他媽跟吃了藥似的——」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昨晚巴特爾有沒有吃藥他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的喝了那杯血酒。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又氣又窘的樣子,忽然低頭,嘴唇又貼上他的額頭。這次停留得久了些,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肖越阿哥。」巴特爾退開半分,對上他的眼睛,那眼神無辜得很,帶著晨起的沙啞,
「你昨晚可不是這樣的。」
「………………」
肖越耳朵「轟」地燒起來。
巴特爾看著他漲紅的臉,嘴角彎了彎。那笑容饜足又惡劣,像頭剛吃飽的狼,心情不錯地逗弄爪下瑟瑟發抖的獵物。
「那、那是藥效!」肖越咬牙,聲音都在抖,「不是我本意!」
可巴特爾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你忘了?昨晚,你抱著我不放,你說想要我。」巴特爾俯身,嘴唇貼上他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
「肖越阿哥,是你先動手的。」
肖越噎住。
他想反駁,可他確實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是挺主動的。
「你還哭著叫我名字,說——」
「閉嘴!!!」
肖越一把捂住他的嘴,桃花眼瞪得溜圓,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子,連冷白皮膚都蓋不住那層血色。
巴特爾任他捂著,眼睛彎起來。
那笑容里有饜足,有寵溺,還有一絲惡劣的、志在必得的得意。
肖越被他笑得心裡發毛,鬆開手,往後縮了縮。
整個人都宕機了。
他活了24年,從未面對過如此難以收場的局面。
不是沒經歷過尷尬事——大二喝多了在女生宿舍樓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到一半發現認錯樓了;大三實習把咖啡潑導師褲襠上,導師剛好姓史;大四畢業典禮上台領獎時踩到袍子,直接給校長行了個五體投地大禮。那些事兒現在想起來還能腳趾摳出三室一廳,但好歹能收拾。就連昨天被綁架,他都覺得自己發揮得還行,至少逃跑的時候挺帥。
但現在這個情況——
「你在想什麼?」巴特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肖越咬牙:「在想怎麼弄死你。」
巴特爾低笑一聲,那笑聲悶悶的,帶著點沙啞,還有饜足的慵懶。
「好。」他說,「弄死我。」
肖越:「……」
這人什麼毛病?!
他掙了掙,想坐起來,又被巴特爾按回去。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再躺一會兒。」
「躺什麼躺!」肖越終於炸了,「這是哪?我得回去!那幫人肯定急瘋了!說不定已經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