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回電

  肖越盯著手機屏幕上陳星晚那通凌晨一點四十七分的未接來電,腦子裡那層困意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了個乾淨,他翻身坐起來的動作太猛,扯到了腰側某塊被過度使用的肌肉,疼得他嘶了一聲,但這點疼跟心裡忽然竄起來的那股不祥預感比起來根本不叫事——

  陳星晚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他那個表弟從小就是個悶葫蘆,天塌下來都自己扛,能讓他半夜三更連打兩個電話說「有急事」,那這個急事大概率不是小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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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爾在他身後也坐了起來,水床在兩個人的體重轉移下晃了一下,黑色絲綢床單從巴特爾肩上滑下來堆在腰際,露出上半身那副被床頭燈勾出金邊的輪廓,而此刻那雙深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鎖在肖越握著手機的側影上,像一頭在暗處聽見異響的野獸。

  「陳星晚,」巴特爾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凌晨打電話。什麼事?」

  「我正要問。」肖越把手機貼到耳邊,撥出回電的同時從床上翻下去,赤腳踩在地毯上往窗邊走,黑色蕾絲短袍的下擺在他轉身的時候飄了一下,露出腰側那片被巴特爾指腹磨出來的淡紅色痕跡,而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自己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滿腦子都是陳星晚。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了,快得讓肖越心裡咯噔了一下——這說明陳星晚一直握著手機在等他的回電,而能讓陳星晚這種人放棄睡眠守在電話旁邊的事情,肖越暫時想不出第二個可能性。

  陳星晚聲音里壓著的那種慌張清晰可辨。陳星晚用最短的篇幅講完——他在公交車上遇了鬼打牆,那個叫貢布的守湖人為護他而重傷進了ICU,臟器衰竭原因不明,而附身陳硯辭的伏藏師邪魂正在試圖把他當作「明妃」掠奪。

  那些詞從陳星晚那張平時連情緒都不願意多露半分的嘴裡擠出來,肖越在這頭聽著,感覺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哥這邊有點事兒,」他對著通話界面低聲道,「儘快搞定這些牛皮糖似的事兒,想辦法過去找你。」

  他赤腳踩在地毯上往窗邊走,腰側那塊被過度使用的肌肉還在隱隱發酸,但他沒空管,滿腦子都是陳星晚那副「天塌了也要自己扛」的性子已經被陳硯辭那邪魂逼到扛不住了,才會這樣求助。

  他靠著窗框聽完,問了幾句關鍵情況,腦子裡那本民國時期的田野筆記忽然浮了出來,裡面記載過類似的案例:

  得罪靈巫的外國探險家臟器衰竭,最終靠同屬陰性的湖水儀式才被拉回來。他把這個線索告訴陳星晚,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末了又壓住聲音叮囑道:「那些記載僅供參考,千萬別自己瞎琢磨,聽專業人士的。」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窗邊站了幾秒,呼和浩特冬夜的冷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噴嚏,腦子裡那股殘留的睡意徹底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備忘錄里已經記下了「找筆記、整理資料、發給陳星晚」幾行字。

  電話掛斷了。

  肖越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暗下去,窗外的呼和浩特冬夜重新占據了玻璃上的全部畫面——街燈、白楊樹的枯枝、遠處草原方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而他在玻璃的反光里看見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在電話里跟陳星晚說的那個「牛皮糖」此刻正坐在他身後不到五米的水床上,並且聽力極好。

  肖越緩緩轉過身。

  巴特爾還保持著那個靠在床頭的姿勢,深灰色羊絨衫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重新套上了,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鎖骨以下的位置,露出一小片被汗浸過的麥色皮膚,而他竟然在笑。

  「你跟你表弟說,」巴特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用那種低沉粗糲的、帶著蒙古口音的漢語,「我是牛皮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