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準備了驚喜?

  晚飯是在別墅一樓的大圓桌上吃的。額格坐在上首,面前擺著一碗奶茶和一小碟炒米,巴特爾坐在他右手邊,肖越坐在巴特爾對面,而巴特爾顯然對這個距離不太滿意,整頓飯他的目光幾乎沒從肖越身上移開過。

  肖越假裝沒注意到,專心致志地給朝魯餵羊奶。朝魯被放在一張臨時改裝過的嬰兒椅里,此刻正張著小嘴等肖越的勺子,每次勺子湊到嘴邊的時候他都會先伸出舌尖試探一下溫度,然後才含住勺沿咕嘟咕嘟地咽下去,咽完之後還會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像小貓打呼嚕似的鼻音,逗得肖越每餵一勺就要笑一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比你額吉好養活多了,」肖越用勺子刮掉朝魯下巴上掛著的一滴奶,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你額吉挑食,豆汁不喝,糖蒜不吃,烤鴨嫌膩——額格你說他是不是很難伺候?」

  額格慢吞吞地嚼著一塊手把肉,用含混的漢語說:「巴特爾,小時候,不挑食。什麼都吃。這幾天,不吃。」

  肖越的勺子停在半空。

  額格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你走以後,他每天,一碗奶茶,一塊肉。那順說,他晚上不睡,在祭壇坐到天亮。阿穆爾打電話問他,他說不餓。不餓?人怎麼能不餓?是心裡有事,吃不下去。」

  巴特爾放下筷子,用蒙語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但額格根本沒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轉向肖越,目光里有一種看透一切又不點破的慈祥:

  「你回來了,他今晚,吃了三碗。」

  肖越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裡還剩大半的米飯,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堵。他夾了一塊烤鴨卷好麵皮放到巴特爾碗裡,然後他用一種刻意放輕了的語氣說:「多吃點。我媽塞了四隻烤鴨,夠你吃一個星期的。」

  巴特爾把它夾起來整個塞進嘴裡,咀嚼的時候喉結上下滾了一次,咽下去之後說:「好吃。」

  晚飯後,巴特爾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朝魯換尿布,朝魯躺在他腿上,兩隻小腳丫朝天蹬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音節。

  肖越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荒誕感——

  二十四歲的B大民俗學研究生,坐在呼和浩特一棟別墅的客廳里,看著一個十九歲的蒙古族薩滿繼承人在給一個從天而降的、據說是成吉思汗魂胎轉世的嬰兒換尿布,而這個嬰兒的姓氏是朝魯·孛兒只斤·肖。三個姓,兩個民族,一個孩子。

  他肖越活了二十四年,寫過三十頁的田野調查報告,分析過七個少數民族的口述史傳承模式,但他翻遍所有學術文獻也找不到一個理論框架能解釋他現在的人生。

  「想什麼?」巴特爾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低沉粗糲。

  肖越回過神來,發現巴特爾已經把朝魯放進了搖籃里,正側著頭看他,目光正一動不動地聚焦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麻的專注。

  「想——」肖越拖長了音調,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彎出一個狡黠的弧度,「想我今晚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巴特爾的眉梢動了一下:

  「什麼驚喜?」

  「現在告訴你還叫驚喜嗎?」肖越站起來,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膀,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隨意的瀟灑,然後他收回手,轉身往樓上走,「等我十分鐘,我上去拿個東西。」

  肖越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鏡子裡的自己——身高腿長,雪白皮膚在暖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象牙色光澤,桃花眼微微上挑,右眼角那顆紅痣像一枚被精心點在畫作上的落款,尖下頜,唇紅齒白,一身漂亮薄肌在修身毛衣下若隱若現。

  他下樓的時候巴特爾已經換好了鞋站在玄關等他,手裡拿著車鑰匙,但肖越走過去把車鑰匙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回鞋柜上,然後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然後用一種神秘的語氣對巴特爾說:

  」你得跟哥哥我出去一趟。」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巴特爾被他拉著往外走,低頭看了一眼肖越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然後他反手一扣,把肖越的手整個握進了自己掌心裡,五指收攏,力道不重,但密不透風。

  肖越掙了一下,沒掙開,側頭瞪他:「大街上呢,注意點影響。」

  巴特爾沒鬆手,只是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呼和浩特的街上,沒人認識你。」

  計程車在一家酒店的門口停下來。肖越付了車費,拉著巴特爾走進大堂,前台是個化了淡妝的年輕姑娘,看見兩個男人一起進來辦入住,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用一種職業化的甜美聲音說: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訂嗎?」

  「有,」肖越把手機上的預訂碼遞過去,「姓肖。」

  前台姑娘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後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她把房卡遞過來,微笑著說:

  「三樓,三零六,情趣套房。電梯在左手邊。祝二位入住愉快。」

  肖越接過房卡的時候耳根又紅了,但他強行維持住了臉上的瀟灑表情,拉著巴特爾往電梯走,邊走邊用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語氣說:「情趣套房便宜,我訂的時候只剩這一間了。」

  巴特爾跟在他身後,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然後他用那種低沉粗糲的、帶著蠱惑感的蒙古口音說:

  「嗯,只剩這一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肖越才覺得那股憋在胸腔里的笑意終於可以放出來了,巴特爾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拎著那個帆布包,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肖越的後腰上,拇指隔著毛衣的布料在那處腰窩的位置慢悠悠地畫著圈,聲音低啞得近乎耳語:

  」肖越阿哥,你帶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

  肖越偏過頭桃花眼眯起來:」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你先坐在床上別動,我去洗個澡。」

  浴室的水聲嘩嘩響了好一會兒,巴特爾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浴室磨砂玻璃門上那道模糊的剪影上,聽著水聲,有些走神。

  就在這時候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一個備註為」陳星晚」的名字,巴特爾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聲還在繼續,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起來,音色清冷,語速不快不慢:」我找肖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