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過頭:「拿什麼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然後笑了一下,「路成俞,我在草原上待了四個月,你知道我學到了什麼嗎?有些東西,不是用資本和武力就能搶走的。老天爺都看著呢。」
他一個人徑直往教學樓走,把路成俞一個人留在十二月的冷風和滿地的枯葉里。
教學樓樓梯間裡暖氣管道發出的嗡嗡聲像某種低沉的背景音,肖越往下走了兩層才停下來,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路成俞那些話像回音一樣反覆播放:歸墟下一步的全面行動、巴特爾可能也對付不了——然後在這些回音的間隙里,另一個聲音浮了上來,低沉、平穩:「肖越阿哥,朝魯我會照顧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他掏出手機,翻到巴特爾的微信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四個字:「我想你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等了大概十秒——沒有回覆,肖越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他立刻撥了巴特爾的號碼,電話響了七聲才接通。。
「肖越阿哥。」巴特爾叫他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像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我剛才——在處理一些事情。營地不能待了,我們連夜轉移了。」
「轉移到哪兒了?」肖越問,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呼和浩特。」巴特爾說,然後補充了一句讓肖越愣了一下的話,「族裡在呼和浩特有房產,在新城區。額格帶著朝魯先過去了,我留在後面處理營地的事——那些跑掉的人可能會回來,我得確保他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巴特爾,」肖越輕聲道,「你聽我說。路成俞他剛才找我了。他告訴我,歸墟下一步會有全面行動,目標是就是朝魯。」
「路成俞。」巴特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穩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肖越阿哥,他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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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愣了一下,然後差點在樓梯間裡笑出聲來,這種不分場合不分輕重的占有欲讓肖越又好氣又好笑,同時心底某個角落又泛起一層說不清的溫熱漣漪。
「沒有,」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他想抓我手腕,被我躲開了。然後他想用歸墟的情報當籌碼讓我跟他——」
「他讓你跟了他?」巴特爾的聲音忽然變了。
「巴特爾,」肖越趕緊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介於安撫和警告之間的意味,「你別亂來。你現在在呼和浩特,朝魯和額格都需要你,你不能為了一個傻逼跑回北京來——而且我已經拒絕他了,秒拒,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猶豫。你聽到了嗎?秒拒。」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然後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平穩了一些,但依然帶著沒有完全消散的危險氣息:「肖越阿哥,你離他遠一點。不要單獨跟他見面,不要給他任何接近你的機會。」
「知道了知道了,」肖越靠在樓梯間的牆上,嘴角彎起來,「放心吧,巴特爾老師,您的遠程安全指導非常到位。」
巴特爾的聲音里終於浮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肖越阿哥,你說你想我了——是真的嗎?」
肖越的耳根又開始升溫了,他在樓梯間裡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假的,我發錯了,本來要發給我媽的。」
巴特爾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我不信。」
肖越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湊近嘴邊,用一種難得的認真語氣說:「行行行,是真的。少主大人,我想你了。等我考完最後一門,我立刻飛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巴特爾的聲音響起來,低沉而綿長:「肖越阿哥,長生天保佑你。我們在呼和浩特等你。」
掛了電話之後肖越在樓梯間裡又站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了文華樓一層的走廊——迎面撞上了正從咖啡廳里端著一杯美式走出來的張啟遙。
「我靠,」張啟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臉怎麼這麼黑?跟剛跟人打了一架似的?論文被導師斃了?」
「比論文更煩。」肖越扯出個痞笑,「不過還好,沒什麼大事兒。」
張啟遙眯起眼,那心理學專業的職業病又犯了,他湊近了盯著肖越的眼睛看了三秒鐘,然後壓低聲音:
「路成俞找你了?」
肖越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在圖書館看見他從樓梯間出來,臉色比你還難看,大衣扣子都沒扣,跟丟了魂似的。」張啟遙嘬了一口美式,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我攔了他一下,問他找你幹嘛,他沒說,但我說了一句話——我說,路成俞,不管你想幹什麼,肖越現在有人了,那人不是你,也不會是你。別費勁了。」
「說來話長,」肖越靠在樓梯扶手上,用一種介於疲憊和亢奮之間的語氣說,「簡單概括一下就是——那孫子的家族是個傳承了兩千多年的神秘組織的成員,這個組織盯上了我在草原上認識的那些人,他拿這個當籌碼想讓我跟他在一起,我拒絕了,然後他威脅我說我回草原就是送死。」
張啟遙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反覆了兩次才擠出一句話:「……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我怎麼覺得你在跟我講小說的劇情?」
「我也希望這是小說,」肖越無奈道,「但很不幸,這是現實。而且比小說離譜多了。」
「不過路成俞那孫子也太能裝了,穿個駝色大衣站雪地里凹造型,跟拍偶像劇似的,」
」他可能覺得自己是救世主,」肖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冷風吹過後變淡的嘲諷,」或者單純就是閒的。」
「其它事兒兄弟我不擅長,」張啟遙拍胸脯,「擋人我最擅長了。當年你被那個歷史系的學弟堵在圖書館門口表白的時候,不就是我戴個假髮穿個小皮鞋假裝你女朋友把人嚇跑的嗎?」
肖越沉默了整整三秒鐘,然後一巴掌拍在張啟遙後背上:「行,還是張總給力。回頭請你吃飯,現在我得去上下一節課了——王教授今天劃重點,錯過一句我期末就得掛。」
「去吧去吧,」張啟遙擺擺手,然後在他身後補了一句,「對了,生日快樂啊——後天二十號,我沒記錯吧?」
肖越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記錯。你竟然記得?」
「你媽昨天在朋友圈發了條『兒子快過生日了,想給他訂個蛋糕』,」張啟遙晃了晃手機,「阿姨的微信我加了三年了,你忘了?」
肖越翻了個白眼,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接下來的兩天像被按了快進鍵。
期末考點課一門接一門,論文修改意見從導師郵箱裡一封接一封地湧出來,肖越白天泡在圖書館查資料改論文,晚上回家跟巴特爾視頻通話,期間還抽空把路成俞發來的那份歸墟情報——那人在當天晚上還是把一份加密PDF發到了他郵箱裡,附了一行字「不是為了條件,是為了你」——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做了滿滿五頁筆記,然後轉發給了巴特爾。
十二月二十號那天早上,肖越是被林靜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起床起床起床!」林靜律師的標誌性嗓音穿透臥室門板,在清晨的空氣里像一串鞭炮,「今天你生日!二十四了!本命年!趕緊起來吃長壽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