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哥,不早了,你先去洗澡,我給你找套睡衣——我的你應該能穿,雖然我比你高不了多少,但你現在瘦成這樣,估計穿上還得挽褲腳。」肖越轉頭對顧清也道。
顧清也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很輕,像一隻在陌生環境裡試探著舒展身體的貓,他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側過頭,那雙瑞鳳眼在暖黃色燈光下閃過一絲極淡的猶豫:
「肖越,你對象——他知道我睡你房間,會不會不高興?」
「他?」肖越從衣櫃裡翻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棉質睡衣,頭也不回地笑了一聲,「他連我多看了誰一眼都能記三天,你說他會不會不高興?不過沒事,我有辦法對付他——別跟我客氣,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享有最高規格的避難待遇,包括但不限於免費食宿、熱水淋浴和一隻雖然不太稱職但至少不會半夜跑路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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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接過睡衣的時候手指在棉布上停了一瞬,花瓣唇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浴室。
肖越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床墊被他砸出一個短暫的凹陷又彈回來,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就看見微信圖標上掛著七條未讀——全部來自同一個人,備註名」孩他媽」。
肖越嘴角抽了一下,點開。
第一條是兩小時前發的,配圖是一張朝魯攥著巴特爾手指的照片,嬰兒那隻小得離譜的手攥著成年人修長的食指,五根手指頭加起來還沒巴特爾一根手指長,但攥得死緊,配文只有四個字:「他抓我了。」
第二條隔了半小時:「額格說他今天喝了三回奶,比昨天多。」
第三條又隔了半小時,語氣開始變味:「肖越阿哥,你旁邊那個人,今晚睡哪裡。」
第四條緊跟著第三條,間隔不到三十秒:「他睡你房間?」
第五條:「他睡你床?」
第六條隔了整整四十分鐘,只有一行字,但肖越幾乎能隔著屏幕看見巴特爾打出這行字時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正在醞釀的風暴:「肖越阿哥,你讓他睡你旁邊了?」
肖越盯著這句話看了兩秒,忽然在黑暗裡笑出了聲,他飛快打字:「你猜?」
「你房間?」
「我媽給我放了張行軍床,他睡那上面,我在自己床上睡,隔著至少兩米五的距離。」
「兩米五不夠。」
「兩米五還不夠?那要不要把床拖到胡同口去?我倆隔著一整條街睡,你滿意嗎?」
那頭沉默了兩秒,回了兩個字:「不滿意。」
肖越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他坐起來,把被子裹到肩上,盤起腿,用一種難得的正經語氣打字:「巴特爾,我跟你說實話。顧清也是我本科室友,關係鐵,但他遇到麻煩了,我順手幫一下而已。」
接下來,巴特爾發來的消息不是文字而是一條語音,時長十二秒,肖越點開湊到耳邊,聽見那人低沉磁性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淌出來:「肖越阿哥,朝魯今晚喝了三頓奶,尿了兩次,現在睡了。營地外面有風,月亮很亮,阿杜在敖包下面臥著,我好想你。」
肖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褥里悶笑了一聲,然後按下語音鍵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回復道:「孩他媽辛苦了,朝魯的尿布換了幾次?你好好吃飯沒有?別以為我不在草原就查不了你的崗,我安插了眼線——烏恩其今天下午給我發了條消息說你中午又沒好好吃飯,你解釋一下。」
消息發出去不到二十秒,巴特爾的視頻通話請求就彈了過來,肖越按下接通鍵的時候下意識地攏了攏睡衣領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攏領口,大概是上次視頻通話時巴特爾盯著他鎖骨看了太久,久得他有點全身發熱。
屏幕亮起來,巴特爾的臉出現在氈包里暖黃色的火光中,他大概是剛把朝魯哄睡,袍襟的領口鬆了兩顆扣子,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正透過手機屏幕,用一種能把人整個罩住的目光注視著肖越。
「烏恩其跟你告狀了?」巴特爾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中午給我送了手把肉,我吃了半盤——剩下的半盤被阿杜叼走了,你可以去找阿杜對質。」
「阿杜是你同謀,我不信它,」肖越斬釘截鐵地說,桃花眼眯起來,「你現在把手機轉過去讓我看看朝魯。」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拿起手機轉向搖床的方向,朝魯正裹在那張肖越親手挑的羊皮襁褓里,眉心那道金色狼紋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微光,小拳頭攥著巴特爾昨天新換的那根皮繩。
「行,確認完畢,我兒子還活著且活得很有態度,」肖越對著屏幕里朝魯那張皺巴巴的小臉露出一個極其柔軟的笑容,然後話鋒一轉,聲音忽然低下去,「那你呢?你除了想我之外,還有沒有好好睡覺?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巴特爾同學,你十九歲,不是九十歲,能不能不要把自己熬成一副被生活榨乾了的樣子?我回北京才幾天,你黑眼圈都快趕上我在圖書館通宵改論文那會兒了。」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用那種極其低沉的聲音說:「睡不著。氈包里少了你的味道,火塘燒得再旺也覺得冷。」
肖越感覺自己的耳根正在以每秒零點三度的速度升溫。
巴特爾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帶著那種草原人特有的、不加修飾的坦誠,「肖越阿哥,你不在的時候,時間過得好慢。」
」我知道。所以我會早點回去的。」肖越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屏幕里巴特爾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暗了一瞬,然後他用一種比剛才低了半個調、卻比剛才更清晰的聲音問:「肖越阿哥,他穿你的衣服了?」
肖越對著屏幕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笑容:「對,因為他的行李都在學校宿舍,他不敢回去拿——有人可能還在學校附近蹲他。所以暫時借我的穿,怎麼了?你不會連一套睡衣的醋都要吃吧?巴特爾同學,你的占有欲範圍是不是有點過於廣泛了?」
肖越收起剛才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把手機湊近了一些:「巴特爾,你聽我說。顧清也是我大學同學,是我朋友,他現在遇到了麻煩,我幫他是因為他當年也幫過我——就這麼簡單。這是基本禮儀。他穿我的睡衣是因為他沒衣服換,不是因為他想穿我的睡衣。你明白嗎?」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明白。但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什麼?」肖越追問,桃花眼裡帶著一絲狡黠。
「不喜歡別人離你太近,」巴特爾說,聲音低而清晰,「肖越阿哥,你再說下去,我今晚會睡不著。」
「那正好,」肖越重新撿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你睡不著就起來給朝魯換尿布,反正他半夜總要醒一次,你提前準備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這叫時間管理,懂不懂?」
巴特爾在屏幕里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絲試探的語氣問:「肖越阿哥,他來找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肖越把顧清也的事從頭到尾簡單說了一遍——從貴州苗寨學蠱、師父去世、被師父的啞巴兒子追到北京、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蹲了半宿、到剛才在校門口用「言縛」放倒路成俞——
他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只是在提到「那人說謝謝你替我解了蠱我們該成親了」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然後補充道:
「你說這人是不是比你還離譜?你至少是等了我十四年完成了追月七步才動手,他倒好,蠱一解就直接跳過戀愛求婚訂婚全套流程直奔成親主題,效率比你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