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渾身一震。
「孩子，別怕。」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他腦海里響起，那聲音他太熟悉了——是薩日娜的聲音。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隕石頂端的魂影中落入了他的意識深處，像一滴水融進了另一滴水。
「薩日娜阿姨？」肖越在心裡喊，「您……您在我身體裡？」
「是。」薩日娜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溫柔，「我的魂魄從隕石里出來了，進了你的身體。你現在能動了嗎？」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原本被神經毒素麻痹的身體突然恢復了知覺，他的手指能動了，他的腿也能動了，他的整個身體都能動了，但——
「別動。」薩日娜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那些人手裡有槍，你現在站起來，他們會立刻開槍。讓額爾德尼再得意一會兒。他現在越以為勝券在握，就越不會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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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用盡畢生演技，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連眼神都沒變，只是在心裡問：「薩日娜阿姨？你……你怎麼……」
「我的時間不多了，」薩日娜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的力量已經耗盡，撐不了多久。但現在，我能幫你。聽著，肖越小哥——你是月光薩滿，你體內有月光的力量，只是你一直不知道怎麼用。」
「月光……薩滿？」肖越在心裡重複這個詞。
「對，」薩日娜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慈愛的溫柔，「你能溝通月光，能借用月光的力量，能……驅散黑暗。」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
「時間不多，孩子，」薩日娜打斷他，語氣急促，「額爾德尼要奪舍巴特爾，但『魂胎』和巴特爾的靈魂融合得不夠徹底，他的意識還在掙扎。額爾德尼的靈魂一旦進入巴特爾的身體，會立刻吞噬『魂胎』的意識，然後徹底占據巴特爾的身體。到那時候，巴特爾就再也回不來了。」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怎麼辦？」
薩日娜開始用契連古語念誦一段古老的咒文。那咒文的韻律很奇特，像馬頭琴弦音在月光下的迴響。
「聽我說，孩子，我現在教你一段咒語，是月光薩滿用來驅趕邪靈的咒語。你跟著我念，集中精神。」薩日娜繼續道，「用心去感受月光，感受你體內的那股力量。然後，拿出那面魂鏡。對準巴特爾，跟著我念咒，用月光薩滿的力量，把額爾德尼從巴特爾的身體裡趕出去。」
肖越的心臟在這一刻狂跳起來。
他強壓下立刻站起來的衝動，保持著癱坐在地上的姿勢，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林薇、烏蘭、陳硯辭、亞瑟、妮娜，他們所有人都還處於麻痹狀態，只能憤怒地瞪著那些控制著他們的僱傭兵，而那些僱傭兵們手裡端著槍，槍口正對著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
額爾德尼手下的人由於提前吃了解藥，行動自如。
他們占盡了優勢。
「我不能持續太久，」薩日娜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疲憊，「我現在只是殘魂，附在你身上的時間越長，消散得越快。所以你必須一次性做完——先念咒，再用魂鏡照他眉心的狼紋，鏡面朝向巴特爾的方向，把它當成一面盾，一道光，不管是什麼，只要能讓額爾德尼的魂從巴特爾體內短暫地剝離出來就行。」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咒語很簡單，契連古語的『歸去』，重複七遍。但你要用心念，用你體內的月光之力去共振他的蒼狼之力。」
肖越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力氣，手指攥住了那面魂鏡冰涼的邊緣，鏡面在衝鋒衣內袋裡被他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燙。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進那股從眼角蔓延開來的熱度里，像當初在鹿石林共享薩滿感知時那樣，讓自己的心跳去跟隨巴特爾。
他在心裡默念，第一遍有點生澀，契連古語那沉甸甸的喉音像塊石頭卡在嗓子眼裡；第二遍順了些，魂鏡的邊緣開始泛出極淡的銀白色光；第三遍的時候，他感覺到那面鏡子在他掌心裡輕輕震了一下，像一尾被驚動的魚。
額爾德尼的笑聲在那一刻停了一瞬。他顯然察覺到了什麼不對，用巴特爾的右邊身體猛地轉過頭來，那雙一金一黑的異色重瞳死死地盯住肖越，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警覺和暴怒的神情：
「你……你還能動？你怎麼會——」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巴特爾的左側身體趁著他分神的間隙猛地發力，把刀從自己胸口往深處攪動了一番，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
與此同時，肖越的第七遍咒語在意識深處落定，他睜開眼，舉起魂鏡，鏡面正對著巴特爾眉心那道金色狼紋。鏡面在這一瞬間炸開一道刺目的銀白色光柱，像被人劈開了一道通往月亮的裂縫。
那道銀白色光柱打上去的瞬間，巴特爾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他的嘴大張著，喉嚨里溢出兩個不同音色的嘶吼疊在一起，一個是巴特爾自己的、沙啞卻終於透出幾分清明的低吼，另一個是額爾德尼的、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石面的慘叫。
肖越看見一道暗紅色的、半透明的輪廓從巴特爾的右半邊身體裡被硬生生扯了出來，像一條被從水裡拽上來的魚，在銀白色的光柱中劇烈地扭動掙扎著，那張和巴特爾三分相似的臉扭曲得幾乎辨認不出人形，卻還在拼命想往回鑽，指尖已經重新觸到了巴特爾的太陽穴。
「不——」額爾德尼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虛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掐住了喉嚨，「不可能——你怎麼會有——」
「十四年前你封了我的魂路，今天我用魂鏡封你的歸途，」薩日娜的聲音從肖越體內傳出來，「額爾德尼，你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