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料陶道友暗中作了手腳？到此為止吧，我連封莊雖以和待人，可也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青衫修者將那截爛根放下，冷哼一聲，
「今日既已說破，要是道友繼續爭下去，往後也莫再摻進來了。」
「這……」
陶姓老者縮了縮脖子，隱隱有畏懼之色。
先前他占理倒好說，連封莊不好把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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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失蹤或死亡，明眼人都會知道與連封莊有關，這會極大影響連封莊在當地的聲譽，況且連封莊也沒必要跟一個小人物計較。
可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倘若繼續爭下去，吃了教訓，恐怕還會讓人拍手稱快。
陶姓老者嘴唇動了動，不敢再多說什麼。
門外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修者。
他本想借這些人的口，逼著鋪子收貨，誰料先被人看出了自家的毛病。
他忍不住看了陳業一眼。
這人看著年輕，不僅修為深厚，靈植術也高超，恐怕是其他州來的過江龍……
陳業將手中的靈草擱下，他本來就不是想為誰出頭。
兩邊各有各的算盤，自己一個外客，哪有閒心盤算誰是誰非？
之所以露面，只是為了能與這連封莊修者搭上話而已。
他退開少許，看那青衫修者喚來兩名夥計，將幾隻木箱逐一打開，繼續分揀。
約莫一盞茶以後，能收的靈草挑了出來。
陶姓老者看著被剔出的那些，臉色不大好看，可聽見對方報出的數目，又稍稍鬆了口氣。
雖比預想少了許多，好歹還有靈石進帳。
誰料，青衫修者接著又道：
「這些貨，一部分今日現結，餘下的，待月底再來取。」
「還要等？」
陶姓老者剛鬆緩的臉，又沉了下來。
「莊裡的規矩，近來都是如此。」
青衫修者說罷，從櫃中取出一枚玉符，置於案上。
「若道友急著結清，也可拿這個抵。養元池的一次入池之用，可折三千靈石，如何？」
三千靈石對於尋常築基修者，不算小數目了，足以購買兩件不錯的法器。
至於養元池，
恐怕就是連封莊新修的靈池了。
陳業暗道：
「此池有諸多上等靈物溫養，雖大多是血道，但能對修者體質大有裨益。只是連封莊為何將入池資格分發出去？難道真只是為了謀取靈石？未免太虧了。」
陶姓老者蹙了蹙眉，據說連封莊最近建了三方靈池，養元池就是其中一池。
雖說自己的貨物只值兩千靈石，抵這三千靈石看似很划算，可這莫名其妙的池子真值三千？陶姓老者暗罵一聲，面上為難：
「老夫要的是靈石，拿這個做什麼？家中還欠了不少帳，難道用池水還？」
「道友自己不用，轉給別人便是。」
青衫修者道，
「此符不記名。養元池能供築基修者溫養氣血，外面來買，也差不多是這個價錢。」
聽到這裡，陳業才開口：
「養元池，便是貴莊近來新建的靈池？」
「正是。」
那青衫修者轉過頭，臉上有了笑意。
「道友看起來面生，想來就是為靈池而來？若有興致，可以去看看，就在山下別院。」
見陳業似有些興趣，陶姓老者忽然改了主意。
畢競玉符明面上價格可是三千靈石……
他向青衫修者問清玉符確能轉讓，待剩下的靈石結清，他將被剔出的病株收好，便跟著陳業出了鋪子。「道友想去觀池？」
才出門，老者便低聲問道。
陳業瞥了他一眼，笑道：
「聽著有些意思。」
「老夫陶茂，平日在這附近種些靈田。方才在鋪中有些心急，讓道友見笑了。」
陶茂拱了拱手，便將那枚玉符拿了出來，
「道友若有意，這枚符，兩千八百靈石便可拿去。」
陳業瞥了他一眼：
「兩千。」
陶茂臉上的笑容微僵：
「道友，這東西原價可是三千靈石，你不要，那我給其他人了？」
「陶道友看起來在瑤州待了不少時日，哪怕在連封莊的鋪子中，也能當眾爭上幾句，想來不是尋常的靈植散修。」
陳業淡淡笑道，
「可連道友都拿不準，這新建的養元池究竟值多少靈石，旁人難道聽一句原價三千，就肯照數掏錢？」陶茂眉頭微動。
這話不錯。
他在瑤州經營靈田多年，手中出產不小，與附近幾家勢力皆有往來。連封莊的藥鋪，也不是今日才頭一次來。
而那靈池，又是新建的靈池，誰知曉真實價格如何？
料想是不值三千靈石的，否則連封莊豈會用三千抵兩千？
「連封莊的東西，總不至於全無用處。」
陶茂堆起笑容，和藹道，
「老夫也認得幾個同道，他們未必不肯要。道友若真有意，兩千五百，老夫便不再去問旁人。」陳業稍作思索。
這幾百靈石，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毫不猶豫地給錢。
自己才來此地，方才又顯露了一手靈植本事。若是買東西也不問好壞，不論價錢，旁人開多少，自己便給多少……
恐怕過不了幾日，附近修者便都知道，來了個出手闊綽的外地修者。
自己是來尋血玉的，還是低調點好。
陳業搖了搖頭：
「陳某隻是聽著新鮮，想去看看而已。道友若覺得旁人能出得更多，那在下就不奉陪了。」最終，陳業如願以兩千靈石得了玉符。
小白狐不由鄙夷道：
「即！你都是金丹真人，明面上也是築基後期修者，幹嘛這么小心，根本沒必要好吧！」
在它看來，這陳業就是吝嗇。
連青君都知道買一個背包背著它，可陳業連包都捨不得買，天天給它塞衣服里。
「你一隻狐狸你懂什麼？人生地不熟，越謹慎越好。」
陳業冷哼一聲，再說了，一千靈石那不是靈石啊？
除了為徒兒花靈石，陳業都是精打細算，從不浪費。
沿著鋪中修者所指的山路，陳業很快來到一座別院前。
此處不在連封莊腹地。
院牆順著山勢而建，背後是一道陡峭石崖，崖上垂落數條水流，到了半山，便被石渠引入院中。陳業止住與小白狐的傳音，將玉符遞給門前的佩劍弟子。
對方驗過，便將他引了進去。
院中藥香清淡，有一方頗大的青池，以石欄隔出十餘處位置，已有七八名修者坐在其中。
池水沒過腰腹，幾人或閉目運功，或低頭察看手臂，神色各異。
一名管事走來，替陳業指了靠邊的位置。
「道友第一次來？先運功，待適應藥性，再行煉化。若覺氣血躁動，及時停下便是。」
陳業頷首，將小白狐放到池旁石榻上，褪去外袍，坐入水中。
至於脫全部衣服？
誰家好人在公共靈池修行脫衣服啊。
陳業很快察覺，有溫熱之意透過肌膚。
他以少許靈力裹住藥氣，先在掌中細細察看。
確實能溫養經脈，滋補血氣。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郁生機。
旁邊，一名中年修者收功，活動了幾下肩頭，臉上頗有喜色。
「這傷拖了小半年，總算鬆快些了。這靈池當真不凡！」
他低聲感慨，將衣裳披好，又向管事問起下次入池的安排。
管事笑眯眯地道：「靈池方建，故而低價打出名氣，道友算是走運了。至於下次入池，道友明日便可再來。」
哦？
看來這靈池是有真東西的。
只是對玉液真人而言，這點藥力，未免太淡。
但陳業本來就不是為了修行來的。
約莫兩個呼吸以後，掌中大半藥氣已經化開，餘下一縷綿長凝實的氣息。
血氣。
陳業神色微動，將這一縷單獨裹住，再次感應。
與返鱗丹中的那點血氣，頗為相似。
看來，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小白，池裡的藥氣，有些特別。」
他暗中傳音，提醒狐狸。
小白狐睜開一隻眼睛，瞧了瞧池水：
「要我幫你看看？」
「先不急。這裡人多，莫弄出動靜。」
狐狸便又將腦袋放回爪子上。
能偷懶就偷懶，反正又不是它的事情，犯不著替陳業擔心。
同一時候，連封莊山門前，兩道遁光先後落下。
上官嵩收起遁光，朝身旁看了一眼。
上官裕臉色還有些發白，雖經數日調養，可體內傷勢遠未痊癒。
墨璃那一擊，不僅傷了臟腑，經脈中還留著幾分難纏的靈力。
「族兄，韓道友真肯出手？他雖在華岳府求學，可現在不是華岳府修者。」
「先見了再說，再說韓翎現在還與府中有生意…」
上官嵩取出拜帖，交給迎上來的莊中弟子。
留在襄陵，暫時奈何不得陳業。
他已遣人送信回華岳府，府中回信，讓他就地去尋韓翎。
此人坎離修為，又是扶搖榜修者，實力不可小覷。
沒過多久，一名高冠男子自山門內走出。
此人衣著素淨，腰間懸劍，正是連封莊主韓翎。
「兩位道友遠來，怎麼也不先遞個消息？」
韓翎拱手相迎，目光落在上官裕身上時，略有驚訝，
「這是受了傷？」
上官嵩嘆了口氣，只道有事相商。
韓翎會意，將兩人請入內廳。
「黑湖的蛟王？」
聽完來意，韓翎眉頭微蹙，看了看上官裕。
以這位道友的土法神通，竟也未能全身而退。
那蛟王的本領，恐怕不可小覷。
上官嵩臉色沉了沉：
「妖軀強橫，又占了水勢，很是難纏。不過，那日也有我等輕敵之故。」
他將交手經過揀要緊的說過，又提及陳業與羅霄盟。
韓翎聽完，心中有了計較：
「華岳府的恩情，韓某不敢忘。蛟王強悍，那便由韓某斬去。至於那陳業，便由道友出手。陳業如今在哪裡？」
「定襄王府。」上官嵩沉聲道。
韓翎嘴角抽了抽。
他再怎麼自信，也不敢去王府抓人。
恐怕剛一露面，就死於非命了。
見他如此，上官嵩知道他在顧忌什麼，接著道：
「不是請道友去王府拿人。他在徐家，暫且由他待著，等離了襄陵，再尋機會便是。」
「原來如此。既是華岳的事情，韓某當然不能置身事外。不過眼下有件事，還是得先辦。」韓翎說罷，擔憂地看向上官裕，
「道友這傷，不宜久拖。」
上官裕苦笑，伸出手腕。
韓翎搭上兩指，渡入一縷靈力，沿著經脈略作查探，才將手收回。
「水行法力糾纏臟腑，單憑丹藥，確實慢些。莊中新修的靈池，恰可用來調養。兩位若不嫌棄，不妨先住幾日。」
此言一出，上官裕神色微松。
他是華岳修者，當然聽說過連封莊近來的生意，且更了解其中內幕。
據說，連封莊打造的這方靈池，藥效特殊，對東海龍裔有奇效。
而東海龍裔乃凌墟界的大勢力，一旦做成與東海龍裔的生意，連封莊恐怕能攫取海量靈石。只是，
他沒想到，那些靈池還能用來療傷。
「金丹修者，亦能用？我上山前，見了那養元池，其內多是築基修者……」
上官裕有些心動，或許這池水也能提升他的體質呢？
「當然不是山下那方養元池。」
韓翎笑了笑，起身道，
「我先替道友壓住靈力，再借池中藥力溫養受損經脈。餘下的事情，待傷勢穩住再議，也不遲。」上官嵩與族弟交換了個眼色，皆無異議。
這一行很順利。
韓翎態度友好，不僅肯出手相助，還體貼地關注到了上官裕的傷勢。
哪怕是上官嵩，都對韓翎觀感不錯。
養元池中，陳業睜開雙眼。
他掌中那一縷血氣，已經被收入小瓶，封在袖內。
另外，他還試著煉化了少許，發現有些不對。
這血氣，很難煉化。
要是吸收多了，就會淤積在體內，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消化。
正要起身，殿外忽然走來一名弟子，將管事喚到廊下，低聲交代了幾句。
兩人沒有傳音，離得也不遠。
「上官真人來訪，外池這幾日暫時停用，以便上官真人評估。」
「我這便去。」
管事應下，轉身招來兩名藥童前去張貼公告，又叮囑殿內修者儘快修行，馬上閉池。
上官？
這姓氏，近來聽得可不少。
莫非便是那兩人？
真是巧了……
但也在意料之中。
前不久，上官家的兩個真人在襄陵不敵墨璃，又自知惹得徐家不快，現在當然不敢繼續停留襄陵。而瑤州的連封莊與華岳府有舊，他們出了襄陵後，很可能會在連封莊休養傷勢。
故而，在此遇見那兩人，屬實正常。
他擦去水跡，穿好外袍，將小白狐抱了起來。
待出去後，
陳業向小白狐傳音：
「連封莊多了一位坎離，你的神通能同時困住他們嗎？」
狐狸耳朵一動，糾結道：
「現在的我，還沒辦法同時困住兩位坎離……」
要是搏殺，它有信心擊殺兩位坎離。
可要是無聲無息地瞞住，這之中的難度，可比殺了他們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