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上官殞命;老丈人到來
孽裔灰白眼眸轉動,視線從墨璃身上移開,掃過祭宮廢墟。
蛇婆婆、三位金丹大妖、正在撤離的妖兵————
最後,又從剛剛出現的師徒二人身上一掠而過。
好在。
青君的自我保護機制還是很強的,在她有意收斂氣息下,在孽裔眼中,她只是個修為低微、頭頂長著兩隻牛角的小妖。
「師父,我站在它眼前,它竟然沒認出我。」
青君摟著陳業脖子,悄悄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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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里既有慶幸,又有那麼一點點失落。
她這麼厲害的一條龍,居然被無視了!
「沒認出來才好。」
陳業拍了拍她的背,」藏好。接下來不准放出一絲氣息。」
女娃趕忙點頭。
這點委屈,比被大傢伙一口吞掉好多了。
墨璃也看見了兩人。
蛟首垂下,漆黑眼眸中浮現出驚愕:「你們怎麼會從龍池下面出來?」
「說來話長。」
陳業看了眼仍在崩塌的地底,「而且,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墨璃當然知道。
她只是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將他們藏在寢宮下方的靜室,為何這對師徒會從孽裔的封印之地鑽出來?
還有————
九道血色光柱偏偏在他們出現以前熄滅。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等墨璃繼續追問,孽裔已經再次撐起前爪。
轟隆!
本就四分五裂的祭宮向兩側傾塌。
孽裔腹部擠壓在一起的骨甲一塊塊舒展,埋藏在地底的後半截身軀抬起。
地動山搖,九道水脈崩裂,大量湖水倒灌進島嶼中。
直到此刻,這頭自松陽時代沉睡至今的孽裔,才真正掙脫了所有束縛!
「吼——!」
孽裔仰頭咆哮,氣浪席捲王城。
距離較近的妖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被掀上半空,耳鼻之間鮮血狂涌,孽裔長吸一口,鮮血奔涌而來,將這些妖兵統統吸成獸干。
蛇婆婆揮動木杖。
碧綠光幕升起,護住那些低階妖兵:「你們全部退出祭宮!」
妖將們早已被孽裔威壓壓得臉色蒼白,聞言立即攙扶同伴,向王城撤離。
墨璃蛟軀盤繞祭宮上空,很是生氣,三隻蛟爪同時探出。
黑湖萬里水力受到牽引。
孽裔周圍的湖水凝固,化作層層漆黑水環,纏住它的脖頸、四肢與長尾。
「回去!」
墨璃發出一聲蛟吟。
水環同時向下收緊。
孽裔剛剛站起的身軀被壓得一沉。
墨璃趁機從上方俯衝而下。
漆黑蛟爪拍在孽裔頭頂!
咔嚓!
歪斜龍角從中斷裂。
半邊頭顱的骨甲也被一爪拍碎,暗紅血肉混著骨片,灑落大片湖面。
擺脫九脈限制以後,墨璃已經能夠發揮出坎離大妖的實力!
可她眼中沒有喜色。
被擊碎的頭顱之中,根本沒有正常生靈應有的腦髓。
只有無數彼此糾纏的肉芽。
那些肉芽剛剛接觸湖水,便開始吞噬水中魚蝦與水草的生機,又沿傷口向內生長。
短短几個呼吸,碎裂的骨甲下方,已經重新覆蓋了一層猩紅血肉。
雖然恢復速度比得到九脈供養時慢了不少,但依然逆天。
最為可怕的是,孽裔會在不斷受傷中變強,先前無往不利的水法,現在落在它身上已經收穫甚微。
墨璃心知,必須以雷霆之力,迅速將其斬斷生機,才可徹底誅殺此獠!
孽裔任由蛟爪貫入肩部,抬起另一隻巨爪,一把扣住墨璃腹部!
五根利爪同時收緊。
大片漆黑鱗片應聲炸裂。
墨璃蛟軀繃緊,長尾重重抽中孽裔胸口。
轟!
孽裔胸前骨甲凹陷下去,身軀向後踉蹌數步。
扣住墨璃的巨爪卻沒有鬆開。
它低下頭,一口咬向蛟龍頸側!
血腥氣撲面而來。
墨璃張口吐出一道漆黑水柱。
水柱灌入孽裔口中,又從其後頸炸開,將整顆頭顱打得向旁邊偏去。
可孽裔長尾也在同一時刻橫掃而來。
砰!
百丈蛟軀被硬生生抽飛出去。
墨璃接連撞斷數座殿宇,最後重重砸進王宮主殿!
高大殿門連同半面宮牆一起倒塌。
煙塵沖天而起。
「王上!」
蛇婆婆神色驟變,便要上前相助。
魚妖攔在她面前:「小心!」
一條暗紅肉須從湖底破水而出。
肉須頂端裂開,化作遍布利齒的大嘴,咬向蛇婆婆腰間。
魚妖甩動殘尾,將其抽向一旁。
更多肉須卻緊隨而至。
猿妖與龜妖同時出手,勉強將那些血肉擋在王城之外。
可幾位金丹大妖誰都沒有餘力接近孽裔本體。
同為坎離,墨璃本不該這般狼狽。
奈何她在陣中損失了大量蛟血,又要分心護住王城群妖。
孽裔卻在甦醒以前,又吞噬了萬靈祭匯聚的群妖之血,兼之這具肉身乃松陽派專為殺戮煉製,無論力量還是恢復能力,都遠勝尋常生靈。
此消彼長之下,如今的墨璃,很難是它的對手!
「咳————」
王宮廢墟中傳來一聲輕咳。
磚石向兩側飛散。
墨蛟重新飛上半空。
她腹下多出數道傷痕,頸側鱗片也裂開不少,氣息比先前弱了一截。
「吼!」
孽裔張開大嘴,一股恐怖吸力自口中傳來!
墨璃傷口裡的鮮血頓時化作數道紅線,向它口中飛去。
就連正在撤離的妖兵,體內氣血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
「封!」
墨璃一爪拍落。
黑湖之水化作屏障,隔斷祭宮與王城。
飛向孽裔的血線被水幕阻擋,重新落回湖中。
可為了護住身後群妖,她本就有限的力量,再次被分走了大半。
陳業看得眉頭微蹙。
解除九脈限制,只是讓墨璃恢復了自由,但卻沒能讓她恢復全盛,並且這小墨蛟交起手來還瞻前顧後,總是惦記著其他妖族。
再這樣打下去,墨璃支撐不了多久!
屆時,這裡數以萬計的妖族都會成為它變強的血食。
「師父。」
青君躲在陳業懷中,小聲道,」小長蟲好像打不過。」
「不用好像。」
陳業認真說道,「她就是打不過。」
墨璃聽見了。
漆黑蛟首轉過來,有些生氣地瞪了這對師徒一眼。
打不過歸打不過。
說這麼大聲做什麼!
不知道傳音嗎!
祭宮邊緣。
上官靖望著眼前一幕。
方才九脈反噬,令他神魂受了不輕的傷勢。
可看見孽裔脫困,他眼底又浮現出一絲熾熱。
只要能令它吞噬墨璃,再吃掉王城群妖,陣法是否完整,又有什麼關係?
等孽裔吃飽以後,他自然可以重新設法引導。
至於祭宮中忽然多出的那個人族————
上官靖看向陳業。
他從未見過此人。
可對方既然從龍池下方出來,多半與九處陣眼的閉鎖有關。
「閣下究竟是何人?」
上官靖沉聲問道,」這是華岳府與黑湖之間的事情,閣下若現在離開,在下可以既往不咎。」
陳業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懷裡的青君:「他是在跟我說話?」
青君認真點頭:「這裡除了他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族。」
「哦。」
陳業恍然。
隨後便不再理會。
上官靖神色一僵,他眼底浮現怒意,但沒有貿然出手。
對方能夠深入龍池下方,又能在坎離孽裔身旁護住一個小女娃,修為絕不可能只有表面這麼簡單。
上官靖不願與之正面交手。
他抬起右手,再次點向眉心。
只要重新令孽裔攻擊墨璃,等它吞下蛟血,眼前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去!」
眉心陣鑰亮起。
上官靖一縷神念順著殘存聯繫,落入孽裔體內。
藏在孽裔血肉深處的禁制同時收緊。
無數尖刺扎入殘魂。
孽裔身體僵住,口中發出一聲痛苦嘶吼。
上官靖面露喜色,看向陳業,冷哼一聲:「看見了嗎?此獸乃在下的————」
話還沒說完,這頭孽裔忽而轉過頭,目光落在上官靖身上。
先前,每當陣鑰帶來痛苦,九道水脈便會送來蛟血。
可如今水閘閉合。
痛苦再一次出現,偏偏血食消失不見。
孽裔那混亂不堪的意識,根本不明白陣法發生了什麼。
它只知道尋找痛苦的源頭。
陳業望著這一幕,神色古怪:「這人怎麼還想搖鈴鐺?陣法已經失去了墨璃的蛟血————難不成這傢伙真以為他能控制坎離生靈?」
青君聞言,已經猜到上官靖的下場,趕忙把自己先前準備給師父搖鈴鐺的危險想法埋進心底。
以後絕對不能搖!
要不然飯給晚了,師父會吃掉她的!
「回來!」
上官靖察覺不對,試圖收回陣鑰中的神念。
一股瘋狂意識順著聯繫反撲而來。
僅是一縷暴念,便令他識海掀起驚濤駭浪。
上官靖慘叫一聲,七竅同時滲血。
「吼!」
孽裔一爪拍向上官靖。
上官靖臉色接連變化,連忙捏碎腰間玉佩。
紫金光芒包裹全身,帶著他挪移到百丈之外。
巨爪落下。
他方才所在的石階連同後方殿宇,盡數化作齏粉。
上官靖再次現身,來不及喘息,便轉身向祭宮外逃去。
但方才落空的巨爪,瞬息之間,橫渡虛空,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停下!」
「是我喚醒了你!」
「若沒有華岳府,你至今還被困在地底!」
孽裔聽不懂,也不在乎。
巨爪橫過半座祭宮,輕鬆掃碎上官靖祭出的數件護身法寶乃至一件靈器。
緊接著,又從腹部生出一縷肉須,刺穿廢墟,纏住他的腳腕。
上官靖被拽得摔倒在地。
他揮劍斬斷肉須。
更多肉芽卻沿傷口鑽出,轉眼纏住四肢。
上官靖終於慌了。
「救我!」
「王上,只要救下在下,華岳府願意」
墨璃小臉一黑。
這傢伙在想什麼呢!
不說別的,她正在抵擋孽裔本體,根本沒有餘力,更沒有理由救一個將黑湖拖入災禍的人。
陳業倒是看了過去。
上官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道友救我!」
「我可以告訴你黑湖所有的秘密!」
陳業有點心動,但他可沒能力從坎離手中救上官靖,搖了搖頭:「晚了。」
陰影從上方籠罩而下。
孽裔巨口張開。
上官靖連同纏繞四肢的肉芽,被一口吞了進去。
咔嚓!
牙齒合攏。
護身靈光只亮了一瞬,便再次熄滅。
這位傳說中的紫霄神體,華岳府首席弟子,三十六潛龍之一————就這般不幸的葬身腹中。
「呼」
孽裔長舒一口氣,有些陶醉,料想這位神體對它也稱得上是大補血食。
青君眨了眨眼睛:「師父,他真的被吃了。
「嗯。
「」
陳業語氣唏噓。
「正所謂玩火者自焚,區區築基修為,還是不要輕易摻和金丹層次的爭鬥。」
小女娃癟了癟小嘴:「師父也是築基啊————」
那能一樣嗎!
陳業不樂意了:「為師乃築基巔峰,半步金丹,金丹之下第一人!」
「哼!所謂的金丹之下第一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築基罷了!」
反骨小女娃表示不屑。
吞下上官靖以後,孽裔再嘗血肉之味,愈發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向王城。
那裡有更多活著的血肉,也有足夠填補飢餓的生機。
孽裔邁開腳步,墨璃再次攔在它面前。
兩頭巨獸正面相撞。
這一次,墨璃只堅持了數息,便被孽裔撞開,墜入湖中。
再次從湖中飛起時,這頭墨蛟的氣息已經頗為虛弱:「本王還能拖住它一會兒。」
「然後呢?」
「你和蛇婆婆他們,帶著族人離開王城。」
黑湖是她的領地。
王城裡的妖族也一直將她視為王,因為信任她,才團聚在她的身邊。
自己不可能放棄它們!
陳業搖了搖頭:「不用急著交代後事。」
墨璃有些生氣:「本王沒有交代後事!」
「行,你只是隨口說說。」
陳業看向北方,「繼續拖住它。外面還有人。」
「藥王谷?」
墨璃嘆道,「它們巴不得本王與孽裔一起死。
」
「除了藥王谷,燕國還有其他宗門。」
陳業看向四處瀰漫的孽裔血肉,」再說,等藥王谷意識到這孽裔的威脅,或許會改變主意。」
黑湖北岸。
九道血色光柱全部熄滅。
瀰漫黑湖的陣法氣息已經消散。
即便相隔數百里,眾真人依舊看見了一頭山嶽般的怪物,自王城方向站起。
紅須真人盯著那道龐大身影:「墨蛟王已經脫困了,而那孽裔也已脫困。正好讓它們繼續廝殺。」
灰袍真人神色凝重:「那頭孽裔已經瘋了。墨蛟王若敗,它下一個吞噬的,便是整個黑湖————」
「黑湖群妖死絕,豈不正好?」
紅須真人冷哼道,「兩百年前,兩位師叔隕落在黑湖。谷中這些年來,又有多少弟子死在妖獸口中?難道如今還要讓藥王谷修者為了救它們,闖進兩頭坎離生靈交手之地?」
其他的真人沉默下來。
蘇明河皺眉:「青黛還在王城。」
「蘇青黛是藥王谷第一真傳,自然知道如何保全自身,況且,既然是藥王弟子,就該有為藥王谷獻身的準備。」
紅須真人看向正在崩毀的王城,」何況,明河你不是說過,有位海外金丹在她身側麼?」
這番話雖然冷漠,卻不是沒有道理。
與此同時,一道傳音也從遙遠的南方傳來:「封住所有水道,不要入湖。」
這道傳音的主人,正是藥王谷的坎離老祖,當代藥王。
墨璃若勝,必然本源大損。
孽裔若勝,擊殺一位坎離大妖后,必然也會受傷。
無論誰活下來,藥王谷都可以等到最後再出手。
蘇明河沉默片刻,躬身領命:「是。
℃
萬藥天城。
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白簌簌站在水月鏡前,神色凝重,鏡中的黑湖王城已經被血色覆蓋。
縱然那頭墨蛟施展水法,攔住了大部分孽裔血肉,可只要她落敗,這些血肉便能迅速瀰漫到整個黑湖!
「藥王谷還是不肯進去————這些蠢貨,難道就坐等這坎離孽裔吞下黑湖麼?」
白簌簌輕輕咬住嘴唇。
藥王谷鮮少與孽裔打交道,不知曉孽裔的可怕。
這等凶物,生命力強悍,又可近乎無限制地進化,倘若等這頭坎離孽裔吞完整個黑湖,恐怕就是無漏大真人來了,也無濟於事。
忽而,外界一陣喧譁,有十縷庚金氣橫過萬藥天城。
所過之處,漫天晚霞從中分開。
一道身影自劍光中走出,落在大殿門前。
「這是————」
白簌簌怔住。
來人容貌沒有多少變化,只是沉睡多年以後,眉眼間越發平靜。
他也站在門前,看了女孩許久。
最終,白離輕輕笑了笑:「簌簌。」
白簌簌眼眶一下紅了。
她有許多話想說。
可到了最後,少女只是快步走到父親面前,低聲道:「你怎麼才來————」
「是爹來遲了。」
白離嘆道,目光落向水月鏡。
鏡中,墨蛟再一次被孽裔撞進湖底。
王城外圍的水幕已經搖搖欲墜。
白連忙擦去眼角水光:「我宗抱朴峰峰主還在王城。藥王谷想等他和墨璃兩敗俱傷,可陳峰主他們還在王城中!」
白離看了片刻,沉聲道:「嗯,我這就去,你留在這裡。」
「我也要去。」
「聽話。」
白離語氣溫和,」坎離間的鬥法,不是你能摻和的。」
白簌簌咬了咬嘴唇,可見父親態度堅決,少女只能點頭:「那你把他們都帶回來。」
「嗯。」
十縷庚金氣在身後交錯,化作一柄貫穿長空的金劍。
劍光一閃。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萬藥天城上空。
西方天際忽然亮起一道金線。
金線越過大澤。
穿透黑湖外圍瘴氣。
眨眼便來到北岸上空。
嗤!
飛劍懸在黑湖上空。
劍身輕鳴。
庚金之芒自劍中散開,彼此首尾相連,化作一輪凌厲劍環。
男人站在劍環中央,沒有刻意示威,可在場幾位金丹真人的金丹卻不約而同地震動起來。
蘇明河抬頭看清來人,神色一怔。
紅須真人更是脫口而出:「白離?!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白離當年被人圍殺失蹤,即便靈隱宗沒有正式宣告其隕落,可在燕國各宗看來,此等狀態與死亡並無多少區別。
誰能想到,一個本該永遠沉睡下去的人,今日竟會出現在黑湖上空!
蘇明河遲疑道:「先前,谷中曾有弟子來報,稱靈隱宗有位白真人前來,我還以為是白家那位二長老————」
「僥倖活了過來。」
白離語氣平靜。
紅須真人還想說什麼,神色突然一變。
不對。
這股氣息————
他記憶中的白離雖然強大,天資超絕,年紀輕輕,就已經結丹。
可那也只是玉液境!
而如今十縷庚金氣懸在空中,每一縷都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劍氣所在之處,風與靈氣都自行避讓,連他體內的金丹也隱隱傳來刺痛。
這絕不是金丹境能擁有的力量!
「坎離————」
灰袍真人盯著白離,聲音有些乾澀,「白道友不但神魂歸竅,還踏入了坎離?」
北岸一時安靜下來。
幾位真人面面相覷,皆能看見彼此眼底的震驚。
死而復生已是奇蹟。
竟然還能借死生之間的造化,一舉跨過無數金丹真人終生無法逾越的門檻!
此事若是傳回燕國各宗,足以讓所有人重新正視靈隱!
坎離真人的含金量,可不是月犀徐家那個玉液真人能比的!
白離看向黑湖,冷聲道:「藥王谷準備等到何時?」
蘇明河遲疑片刻:「白真人,藥王有令,封鎖水道,不得擅自入湖。」
「為何?」
「黑湖與藥王谷積怨兩百年。如今墨蛟與孽裔交戰,谷中沒有理由為了救黑湖妖族,讓弟子闖入兩頭坎離生靈的戰場。」
紅須真人沉聲道,「況且,那位墨蛟王未必會領藥王谷的情。白真人若是為了救人而來,只需等它們分出勝負,我等自然會設法將人接出。」
白離看了他一眼:「等它們分出勝負?」
「不錯。」
「墨蛟敗後,這頭孽裔會吞掉她的蛟血,再吞下整個王城。」
白離抬手指向北岸水道,「之後,便輪到你們。」
紅須真人搖頭:「北岸有龍紋鼎坐鎮,布下丹火大陣,足以封鎖此坎離孽裔的血肉,待其重傷,再由藥王親自出手,料想能擊殺此獠。」
只見近岸水面之上,已經有血肉瀰漫。
但這些孽裔血肉,皆被丹火阻止。
紅須真人指向湖面:「真人且看,龍紋鼎乃松陽遺物,昔年正是鎮壓湖中邪祟的寶貝————等·等·————」
紅須真人的語氣忽然一頓,水面上,那些血肉雖在不斷融化,可融化的速度越來越慢,且漸漸化為灰白之色。
數名藥王谷弟子合力催動陣法,竟然無法煉化這些血肉。
白離屈指輕彈。
一縷庚金氣消失不見。
嗤!
血肉被絞碎成無數片,其中肉芽尚想彼此連接,可殘留在斷口中的庚金劍意肆虐不停,將其中生機徹底絞碎。
白離收回手指,淡淡道:「諸位難道沒發現,這孽裔的血肉一直在適應丹火?我勸各位莫要痴心妄想,指望那孽裔與妖王兩敗俱傷————它只會越戰越勇。我靈隱宗坐鎮燕東,對天淵孽裔了解甚深。近年來又奪得愁雲口,占據天淵一端,對孽裔的了解,遠比貴谷多得多。」
「若再吞下一位坎離墨蛟,諸位確定藥王和龍紋鼎還能擋住它?」
紅須真人臉色微變。
在場之人無言反駁。
蘇明河看向白離:「白真人準備入湖?」
「嗯。
白離點了點頭,「城中有諸多參加採藥大典的修者,白某不會坐視不理————莫非,藥王谷要眼睜睜看著這些修者送命?屆時燕國上下,又該如何看待藥王谷。」
蘇明河臉色猶豫,灰袍真人微微頷首,紅須真人卻搖頭道:「藥王有令,我等不敢違背。」
「那便請藥王重新決定。」
白離抬起眼眸,望向黑湖南方,神識越過萬里湖水與層層瘴氣,傳向遠方。
「白離,請藥王現身一談。」
坎離神念沿著天地靈機擴散。
北岸上空的雲層被劍氣切開,露出後方昏黃天光。
這等手段,明擺著是要強行與藥王溝通。
藥王谷眾真人心頭沉重。
他們意識到,白離不是來與他們商量是否入湖,而是來要求藥王谷出手。
黑湖北岸,龍紋鼎旁邊。
身穿藥袍的老人睜開眼睛。
他正是當代藥王。
白離甦醒的消息,他已經收到。
靈隱宗傳訊中也明確提及,白離已經踏入坎離。
可消息終究只是消息。
直到那十縷庚金氣橫過黑湖,藥王才確定,白離不但醒了,修為也的確更進一步!
藥王眼神微沉。
白離成為坎離,對藥王谷而言絕非一件小事。
從今日起,靈隱宗的分量將截然不同。
倘若任由白離獨自入湖,無外乎兩種結果。
其一,白離死在孽裔手中。
靈隱宗新晉坎離真人為了營救藥王谷真傳和採藥大典的修者而死,藥王谷卻在北岸袖手旁觀。
此事無論如何都無法向燕國修真界解釋。
至此藥王谷苦心經營的聲名將落至低谷。
其二,白離與墨璃聯手,成功壓住孽裔。
屆時,黑湖妖國欠下靈隱宗的人情。
藥王谷不但無法削弱黑湖,還會眼睜睜看著靈隱宗與黑湖結下友誼,偏偏黑湖就在藥王谷腹地,要是兩者聯手,藥王谷豈不是淪為靈隱案板上的魚腩?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不是藥王想看見的。
白離沒有等太久,北方的雲層便被濃郁丹霞染成青紅兩色。
一座大鼎橫過長空,出現在藥王谷雲舟上方。
濃郁藥香瀰漫,周圍腥臭之氣一掃而空。
北岸眾弟子紛紛行禮:「拜見藥王!」
藥王站在丹爐旁,撫須笑道,「看來靈隱宗傳來的消息不假。白道友死生之間走過一遭,果然已經踏入坎離。」
藥王心中忌憚無比。
這白離本就以鬥法強橫出名,如今成就坎離,其銘刻的神通定然威力無窮。
哪怕境界尚未穩固,戰力也不容小覷。
「此事————亦出乎白某預料。」
白離看向黑湖深處,「但眼下白某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湖孽裔一事,莫非藥王還想等下去?」
「先前不入湖,是不願讓谷中弟子替黑湖群妖消災。
藥王淡淡道,」如今這頭孽畜試圖離開黑湖,事情自然不同。」
紅須真人聞言,心中稍驚:「藥王,您準備————「」
「今日先斬孽裔。」
藥王抬起手,揮手撒出數枚令牌,分別落向北岸幾位金丹真人。
「明炎,明河,爾等分別自南北岸率雲舟進入水道,以丹火焚盡沿途孽裔血肉。明心,你留守北岸,護住丹火大陣。」
「是!」
蘇明河與幾位真人躬身領命。
白離拱手:「多謝藥王出手。」
「白道友不必謝老夫,這是藥王谷該盡之責。既是藥王谷舉辦的採藥大典,又豈可坐視不管?」
藥王托起龍紋鼎,慈和一笑。
白離面無表情。
這老匹夫,分明是懶得管那些修者的死活————眼下倒是道貌岸然起來了。
果然,會煉丹的,都沒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