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上官殞命;老丈人到來

  第521章 上官殞命;老丈人到來

  孽裔灰白眼眸轉動,視線從墨璃身上移開,掃過祭宮廢墟。

  蛇婆婆、三位金丹大妖、正在撤離的妖兵————

  最後,又從剛剛出現的師徒二人身上一掠而過。

  好在。

  青君的自我保護機制還是很強的,在她有意收斂氣息下,在孽裔眼中,她只是個修為低微、頭頂長著兩隻牛角的小妖。

  「師父,我站在它眼前,它竟然沒認出我。」

  青君摟著陳業脖子,悄悄傳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語氣里既有慶幸,又有那麼一點點失落。

  她這麼厲害的一條龍,居然被無視了!

  「沒認出來才好。」

  陳業拍了拍她的背,」藏好。接下來不准放出一絲氣息。」

  女娃趕忙點頭。

  這點委屈,比被大傢伙一口吞掉好多了。

  墨璃也看見了兩人。

  蛟首垂下,漆黑眼眸中浮現出驚愕:「你們怎麼會從龍池下面出來?」

  「說來話長。」

  陳業看了眼仍在崩塌的地底,「而且,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候。

  墨璃當然知道。

  她只是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將他們藏在寢宮下方的靜室,為何這對師徒會從孽裔的封印之地鑽出來?

  還有————

  九道血色光柱偏偏在他們出現以前熄滅。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等墨璃繼續追問,孽裔已經再次撐起前爪。

  轟隆!

  本就四分五裂的祭宮向兩側傾塌。

  孽裔腹部擠壓在一起的骨甲一塊塊舒展,埋藏在地底的後半截身軀抬起。

  地動山搖,九道水脈崩裂,大量湖水倒灌進島嶼中。

  直到此刻,這頭自松陽時代沉睡至今的孽裔,才真正掙脫了所有束縛!

  「吼——!」

  孽裔仰頭咆哮,氣浪席捲王城。

  距離較近的妖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便被掀上半空,耳鼻之間鮮血狂涌,孽裔長吸一口,鮮血奔涌而來,將這些妖兵統統吸成獸干。

  蛇婆婆揮動木杖。

  碧綠光幕升起,護住那些低階妖兵:「你們全部退出祭宮!」

  妖將們早已被孽裔威壓壓得臉色蒼白,聞言立即攙扶同伴,向王城撤離。

  墨璃蛟軀盤繞祭宮上空,很是生氣,三隻蛟爪同時探出。

  黑湖萬里水力受到牽引。

  孽裔周圍的湖水凝固,化作層層漆黑水環,纏住它的脖頸、四肢與長尾。

  「回去!」

  墨璃發出一聲蛟吟。

  水環同時向下收緊。

  孽裔剛剛站起的身軀被壓得一沉。

  墨璃趁機從上方俯衝而下。

  漆黑蛟爪拍在孽裔頭頂!

  咔嚓!

  歪斜龍角從中斷裂。

  半邊頭顱的骨甲也被一爪拍碎,暗紅血肉混著骨片,灑落大片湖面。

  擺脫九脈限制以後,墨璃已經能夠發揮出坎離大妖的實力!

  可她眼中沒有喜色。

  被擊碎的頭顱之中,根本沒有正常生靈應有的腦髓。

  只有無數彼此糾纏的肉芽。

  那些肉芽剛剛接觸湖水,便開始吞噬水中魚蝦與水草的生機,又沿傷口向內生長。

  短短几個呼吸,碎裂的骨甲下方,已經重新覆蓋了一層猩紅血肉。

  雖然恢復速度比得到九脈供養時慢了不少,但依然逆天。

  最為可怕的是,孽裔會在不斷受傷中變強,先前無往不利的水法,現在落在它身上已經收穫甚微。

  墨璃心知,必須以雷霆之力,迅速將其斬斷生機,才可徹底誅殺此獠!

  孽裔任由蛟爪貫入肩部,抬起另一隻巨爪,一把扣住墨璃腹部!

  五根利爪同時收緊。

  大片漆黑鱗片應聲炸裂。

  墨璃蛟軀繃緊,長尾重重抽中孽裔胸口。

  轟!

  孽裔胸前骨甲凹陷下去,身軀向後踉蹌數步。

  扣住墨璃的巨爪卻沒有鬆開。

  它低下頭,一口咬向蛟龍頸側!

  血腥氣撲面而來。

  墨璃張口吐出一道漆黑水柱。

  水柱灌入孽裔口中,又從其後頸炸開,將整顆頭顱打得向旁邊偏去。

  可孽裔長尾也在同一時刻橫掃而來。

  砰!

  百丈蛟軀被硬生生抽飛出去。

  墨璃接連撞斷數座殿宇,最後重重砸進王宮主殿!

  高大殿門連同半面宮牆一起倒塌。

  煙塵沖天而起。

  「王上!」

  蛇婆婆神色驟變,便要上前相助。

  魚妖攔在她面前:「小心!」

  一條暗紅肉須從湖底破水而出。

  肉須頂端裂開,化作遍布利齒的大嘴,咬向蛇婆婆腰間。

  魚妖甩動殘尾,將其抽向一旁。

  更多肉須卻緊隨而至。

  猿妖與龜妖同時出手,勉強將那些血肉擋在王城之外。

  可幾位金丹大妖誰都沒有餘力接近孽裔本體。

  同為坎離,墨璃本不該這般狼狽。

  奈何她在陣中損失了大量蛟血,又要分心護住王城群妖。

  孽裔卻在甦醒以前,又吞噬了萬靈祭匯聚的群妖之血,兼之這具肉身乃松陽派專為殺戮煉製,無論力量還是恢復能力,都遠勝尋常生靈。

  此消彼長之下,如今的墨璃,很難是它的對手!

  「咳————」

  王宮廢墟中傳來一聲輕咳。

  磚石向兩側飛散。

  墨蛟重新飛上半空。

  她腹下多出數道傷痕,頸側鱗片也裂開不少,氣息比先前弱了一截。

  「吼!」

  孽裔張開大嘴,一股恐怖吸力自口中傳來!

  墨璃傷口裡的鮮血頓時化作數道紅線,向它口中飛去。

  就連正在撤離的妖兵,體內氣血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

  「封!」

  墨璃一爪拍落。

  黑湖之水化作屏障,隔斷祭宮與王城。

  飛向孽裔的血線被水幕阻擋,重新落回湖中。

  可為了護住身後群妖,她本就有限的力量,再次被分走了大半。

  陳業看得眉頭微蹙。

  解除九脈限制,只是讓墨璃恢復了自由,但卻沒能讓她恢復全盛,並且這小墨蛟交起手來還瞻前顧後,總是惦記著其他妖族。

  再這樣打下去,墨璃支撐不了多久!

  屆時,這裡數以萬計的妖族都會成為它變強的血食。

  「師父。」

  青君躲在陳業懷中,小聲道,」小長蟲好像打不過。」

  「不用好像。」

  陳業認真說道,「她就是打不過。」

  墨璃聽見了。

  漆黑蛟首轉過來,有些生氣地瞪了這對師徒一眼。

  打不過歸打不過。

  說這麼大聲做什麼!

  不知道傳音嗎!

  祭宮邊緣。

  上官靖望著眼前一幕。

  方才九脈反噬,令他神魂受了不輕的傷勢。

  可看見孽裔脫困,他眼底又浮現出一絲熾熱。

  只要能令它吞噬墨璃,再吃掉王城群妖,陣法是否完整,又有什麼關係?

  等孽裔吃飽以後,他自然可以重新設法引導。

  至於祭宮中忽然多出的那個人族————

  上官靖看向陳業。

  他從未見過此人。

  可對方既然從龍池下方出來,多半與九處陣眼的閉鎖有關。

  「閣下究竟是何人?」

  上官靖沉聲問道,」這是華岳府與黑湖之間的事情,閣下若現在離開,在下可以既往不咎。」

  陳業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懷裡的青君:「他是在跟我說話?」

  青君認真點頭:「這裡除了他好像只有你一個人族。」

  「哦。」

  陳業恍然。

  隨後便不再理會。

  上官靖神色一僵,他眼底浮現怒意,但沒有貿然出手。

  對方能夠深入龍池下方,又能在坎離孽裔身旁護住一個小女娃,修為絕不可能只有表面這麼簡單。

  上官靖不願與之正面交手。

  他抬起右手,再次點向眉心。

  只要重新令孽裔攻擊墨璃,等它吞下蛟血,眼前所有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去!」

  眉心陣鑰亮起。

  上官靖一縷神念順著殘存聯繫,落入孽裔體內。

  藏在孽裔血肉深處的禁制同時收緊。

  無數尖刺扎入殘魂。

  孽裔身體僵住,口中發出一聲痛苦嘶吼。

  上官靖面露喜色,看向陳業,冷哼一聲:「看見了嗎?此獸乃在下的————」

  話還沒說完,這頭孽裔忽而轉過頭,目光落在上官靖身上。

  先前,每當陣鑰帶來痛苦,九道水脈便會送來蛟血。

  可如今水閘閉合。

  痛苦再一次出現,偏偏血食消失不見。

  孽裔那混亂不堪的意識,根本不明白陣法發生了什麼。

  它只知道尋找痛苦的源頭。

  陳業望著這一幕,神色古怪:「這人怎麼還想搖鈴鐺?陣法已經失去了墨璃的蛟血————難不成這傢伙真以為他能控制坎離生靈?」

  青君聞言,已經猜到上官靖的下場,趕忙把自己先前準備給師父搖鈴鐺的危險想法埋進心底。

  以後絕對不能搖!

  要不然飯給晚了,師父會吃掉她的!

  「回來!」

  上官靖察覺不對,試圖收回陣鑰中的神念。

  一股瘋狂意識順著聯繫反撲而來。

  僅是一縷暴念,便令他識海掀起驚濤駭浪。

  上官靖慘叫一聲,七竅同時滲血。

  「吼!」

  孽裔一爪拍向上官靖。

  上官靖臉色接連變化,連忙捏碎腰間玉佩。

  紫金光芒包裹全身,帶著他挪移到百丈之外。

  巨爪落下。

  他方才所在的石階連同後方殿宇,盡數化作齏粉。

  上官靖再次現身,來不及喘息,便轉身向祭宮外逃去。

  但方才落空的巨爪,瞬息之間,橫渡虛空,再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停下!」

  「是我喚醒了你!」

  「若沒有華岳府,你至今還被困在地底!」

  孽裔聽不懂,也不在乎。

  巨爪橫過半座祭宮,輕鬆掃碎上官靖祭出的數件護身法寶乃至一件靈器。

  緊接著,又從腹部生出一縷肉須,刺穿廢墟,纏住他的腳腕。

  上官靖被拽得摔倒在地。

  他揮劍斬斷肉須。

  更多肉芽卻沿傷口鑽出,轉眼纏住四肢。

  上官靖終於慌了。

  「救我!」

  「王上,只要救下在下,華岳府願意」

  墨璃小臉一黑。

  這傢伙在想什麼呢!

  不說別的,她正在抵擋孽裔本體,根本沒有餘力,更沒有理由救一個將黑湖拖入災禍的人。

  陳業倒是看了過去。

  上官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道友救我!」

  「我可以告訴你黑湖所有的秘密!」

  陳業有點心動,但他可沒能力從坎離手中救上官靖,搖了搖頭:「晚了。」

  陰影從上方籠罩而下。

  孽裔巨口張開。

  上官靖連同纏繞四肢的肉芽,被一口吞了進去。

  咔嚓!

  牙齒合攏。

  護身靈光只亮了一瞬,便再次熄滅。

  這位傳說中的紫霄神體,華岳府首席弟子,三十六潛龍之一————就這般不幸的葬身腹中。

  「呼」

  孽裔長舒一口氣,有些陶醉,料想這位神體對它也稱得上是大補血食。

  青君眨了眨眼睛:「師父,他真的被吃了。

  「嗯。

  「」

  陳業語氣唏噓。

  「正所謂玩火者自焚,區區築基修為,還是不要輕易摻和金丹層次的爭鬥。」

  小女娃癟了癟小嘴:「師父也是築基啊————」

  那能一樣嗎!

  陳業不樂意了:「為師乃築基巔峰,半步金丹,金丹之下第一人!」

  「哼!所謂的金丹之下第一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築基罷了!」

  反骨小女娃表示不屑。

  吞下上官靖以後,孽裔再嘗血肉之味,愈發按捺不住,眼睛直勾勾盯向王城。

  那裡有更多活著的血肉,也有足夠填補飢餓的生機。

  孽裔邁開腳步,墨璃再次攔在它面前。

  兩頭巨獸正面相撞。

  這一次,墨璃只堅持了數息,便被孽裔撞開,墜入湖中。

  再次從湖中飛起時,這頭墨蛟的氣息已經頗為虛弱:「本王還能拖住它一會兒。」

  「然後呢?」

  「你和蛇婆婆他們,帶著族人離開王城。」

  黑湖是她的領地。

  王城裡的妖族也一直將她視為王,因為信任她,才團聚在她的身邊。

  自己不可能放棄它們!

  陳業搖了搖頭:「不用急著交代後事。」

  墨璃有些生氣:「本王沒有交代後事!」

  「行,你只是隨口說說。」

  陳業看向北方,「繼續拖住它。外面還有人。」

  「藥王谷?」

  墨璃嘆道,「它們巴不得本王與孽裔一起死。

  」

  「除了藥王谷,燕國還有其他宗門。」

  陳業看向四處瀰漫的孽裔血肉,」再說,等藥王谷意識到這孽裔的威脅,或許會改變主意。」

  黑湖北岸。

  九道血色光柱全部熄滅。

  瀰漫黑湖的陣法氣息已經消散。

  即便相隔數百里,眾真人依舊看見了一頭山嶽般的怪物,自王城方向站起。

  紅須真人盯著那道龐大身影:「墨蛟王已經脫困了,而那孽裔也已脫困。正好讓它們繼續廝殺。」

  灰袍真人神色凝重:「那頭孽裔已經瘋了。墨蛟王若敗,它下一個吞噬的,便是整個黑湖————」

  「黑湖群妖死絕,豈不正好?」

  紅須真人冷哼道,「兩百年前,兩位師叔隕落在黑湖。谷中這些年來,又有多少弟子死在妖獸口中?難道如今還要讓藥王谷修者為了救它們,闖進兩頭坎離生靈交手之地?」

  其他的真人沉默下來。

  蘇明河皺眉:「青黛還在王城。」

  「蘇青黛是藥王谷第一真傳,自然知道如何保全自身,況且,既然是藥王弟子,就該有為藥王谷獻身的準備。」

  紅須真人看向正在崩毀的王城,」何況,明河你不是說過,有位海外金丹在她身側麼?」

  這番話雖然冷漠,卻不是沒有道理。

  與此同時,一道傳音也從遙遠的南方傳來:「封住所有水道,不要入湖。」

  這道傳音的主人,正是藥王谷的坎離老祖,當代藥王。

  墨璃若勝,必然本源大損。

  孽裔若勝,擊殺一位坎離大妖后,必然也會受傷。

  無論誰活下來,藥王谷都可以等到最後再出手。

  蘇明河沉默片刻,躬身領命:「是。

  ℃

  萬藥天城。

  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白簌簌站在水月鏡前,神色凝重,鏡中的黑湖王城已經被血色覆蓋。

  縱然那頭墨蛟施展水法,攔住了大部分孽裔血肉,可只要她落敗,這些血肉便能迅速瀰漫到整個黑湖!

  「藥王谷還是不肯進去————這些蠢貨,難道就坐等這坎離孽裔吞下黑湖麼?」

  白簌簌輕輕咬住嘴唇。

  藥王谷鮮少與孽裔打交道,不知曉孽裔的可怕。

  這等凶物,生命力強悍,又可近乎無限制地進化,倘若等這頭坎離孽裔吞完整個黑湖,恐怕就是無漏大真人來了,也無濟於事。

  忽而,外界一陣喧譁,有十縷庚金氣橫過萬藥天城。

  所過之處,漫天晚霞從中分開。

  一道身影自劍光中走出,落在大殿門前。

  「這是————」

  白簌簌怔住。

  來人容貌沒有多少變化,只是沉睡多年以後,眉眼間越發平靜。

  他也站在門前,看了女孩許久。

  最終,白離輕輕笑了笑:「簌簌。」

  白簌簌眼眶一下紅了。

  她有許多話想說。

  可到了最後,少女只是快步走到父親面前,低聲道:「你怎麼才來————」

  「是爹來遲了。」

  白離嘆道,目光落向水月鏡。

  鏡中,墨蛟再一次被孽裔撞進湖底。

  王城外圍的水幕已經搖搖欲墜。

  白連忙擦去眼角水光:「我宗抱朴峰峰主還在王城。藥王谷想等他和墨璃兩敗俱傷,可陳峰主他們還在王城中!」

  白離看了片刻,沉聲道:「嗯,我這就去,你留在這裡。」

  「我也要去。」

  「聽話。」

  白離語氣溫和,」坎離間的鬥法,不是你能摻和的。」

  白簌簌咬了咬嘴唇,可見父親態度堅決,少女只能點頭:「那你把他們都帶回來。」

  「嗯。」


  十縷庚金氣在身後交錯,化作一柄貫穿長空的金劍。

  劍光一閃。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萬藥天城上空。

  西方天際忽然亮起一道金線。

  金線越過大澤。

  穿透黑湖外圍瘴氣。

  眨眼便來到北岸上空。

  嗤!

  飛劍懸在黑湖上空。

  劍身輕鳴。

  庚金之芒自劍中散開,彼此首尾相連,化作一輪凌厲劍環。

  男人站在劍環中央,沒有刻意示威,可在場幾位金丹真人的金丹卻不約而同地震動起來。

  蘇明河抬頭看清來人,神色一怔。

  紅須真人更是脫口而出:「白離?!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白離當年被人圍殺失蹤,即便靈隱宗沒有正式宣告其隕落,可在燕國各宗看來,此等狀態與死亡並無多少區別。

  誰能想到,一個本該永遠沉睡下去的人,今日竟會出現在黑湖上空!

  蘇明河遲疑道:「先前,谷中曾有弟子來報,稱靈隱宗有位白真人前來,我還以為是白家那位二長老————」

  「僥倖活了過來。」

  白離語氣平靜。

  紅須真人還想說什麼,神色突然一變。

  不對。

  這股氣息————

  他記憶中的白離雖然強大,天資超絕,年紀輕輕,就已經結丹。

  可那也只是玉液境!

  而如今十縷庚金氣懸在空中,每一縷都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劍氣所在之處,風與靈氣都自行避讓,連他體內的金丹也隱隱傳來刺痛。

  這絕不是金丹境能擁有的力量!

  「坎離————」

  灰袍真人盯著白離,聲音有些乾澀,「白道友不但神魂歸竅,還踏入了坎離?」

  北岸一時安靜下來。

  幾位真人面面相覷,皆能看見彼此眼底的震驚。

  死而復生已是奇蹟。

  竟然還能借死生之間的造化,一舉跨過無數金丹真人終生無法逾越的門檻!

  此事若是傳回燕國各宗,足以讓所有人重新正視靈隱!

  坎離真人的含金量,可不是月犀徐家那個玉液真人能比的!

  白離看向黑湖,冷聲道:「藥王谷準備等到何時?」

  蘇明河遲疑片刻:「白真人,藥王有令,封鎖水道,不得擅自入湖。」

  「為何?」

  「黑湖與藥王谷積怨兩百年。如今墨蛟與孽裔交戰,谷中沒有理由為了救黑湖妖族,讓弟子闖入兩頭坎離生靈的戰場。」

  紅須真人沉聲道,「況且,那位墨蛟王未必會領藥王谷的情。白真人若是為了救人而來,只需等它們分出勝負,我等自然會設法將人接出。」

  白離看了他一眼:「等它們分出勝負?」

  「不錯。」

  「墨蛟敗後,這頭孽裔會吞掉她的蛟血,再吞下整個王城。」

  白離抬手指向北岸水道,「之後,便輪到你們。」

  紅須真人搖頭:「北岸有龍紋鼎坐鎮,布下丹火大陣,足以封鎖此坎離孽裔的血肉,待其重傷,再由藥王親自出手,料想能擊殺此獠。」

  只見近岸水面之上,已經有血肉瀰漫。

  但這些孽裔血肉,皆被丹火阻止。

  紅須真人指向湖面:「真人且看,龍紋鼎乃松陽遺物,昔年正是鎮壓湖中邪祟的寶貝————等·等·————」

  紅須真人的語氣忽然一頓,水面上,那些血肉雖在不斷融化,可融化的速度越來越慢,且漸漸化為灰白之色。

  數名藥王谷弟子合力催動陣法,竟然無法煉化這些血肉。

  白離屈指輕彈。

  一縷庚金氣消失不見。

  嗤!

  血肉被絞碎成無數片,其中肉芽尚想彼此連接,可殘留在斷口中的庚金劍意肆虐不停,將其中生機徹底絞碎。

  白離收回手指,淡淡道:「諸位難道沒發現,這孽裔的血肉一直在適應丹火?我勸各位莫要痴心妄想,指望那孽裔與妖王兩敗俱傷————它只會越戰越勇。我靈隱宗坐鎮燕東,對天淵孽裔了解甚深。近年來又奪得愁雲口,占據天淵一端,對孽裔的了解,遠比貴谷多得多。」

  「若再吞下一位坎離墨蛟,諸位確定藥王和龍紋鼎還能擋住它?」

  紅須真人臉色微變。

  在場之人無言反駁。

  蘇明河看向白離:「白真人準備入湖?」

  「嗯。

  白離點了點頭,「城中有諸多參加採藥大典的修者,白某不會坐視不理————莫非,藥王谷要眼睜睜看著這些修者送命?屆時燕國上下,又該如何看待藥王谷。」

  蘇明河臉色猶豫,灰袍真人微微頷首,紅須真人卻搖頭道:「藥王有令,我等不敢違背。」

  「那便請藥王重新決定。」

  白離抬起眼眸,望向黑湖南方,神識越過萬里湖水與層層瘴氣,傳向遠方。

  「白離,請藥王現身一談。」

  坎離神念沿著天地靈機擴散。

  北岸上空的雲層被劍氣切開,露出後方昏黃天光。

  這等手段,明擺著是要強行與藥王溝通。

  藥王谷眾真人心頭沉重。

  他們意識到,白離不是來與他們商量是否入湖,而是來要求藥王谷出手。

  黑湖北岸,龍紋鼎旁邊。

  身穿藥袍的老人睜開眼睛。

  他正是當代藥王。

  白離甦醒的消息,他已經收到。

  靈隱宗傳訊中也明確提及,白離已經踏入坎離。

  可消息終究只是消息。

  直到那十縷庚金氣橫過黑湖,藥王才確定,白離不但醒了,修為也的確更進一步!

  藥王眼神微沉。

  白離成為坎離,對藥王谷而言絕非一件小事。

  從今日起,靈隱宗的分量將截然不同。

  倘若任由白離獨自入湖,無外乎兩種結果。

  其一,白離死在孽裔手中。

  靈隱宗新晉坎離真人為了營救藥王谷真傳和採藥大典的修者而死,藥王谷卻在北岸袖手旁觀。

  此事無論如何都無法向燕國修真界解釋。

  至此藥王谷苦心經營的聲名將落至低谷。

  其二,白離與墨璃聯手,成功壓住孽裔。

  屆時,黑湖妖國欠下靈隱宗的人情。

  藥王谷不但無法削弱黑湖,還會眼睜睜看著靈隱宗與黑湖結下友誼,偏偏黑湖就在藥王谷腹地,要是兩者聯手,藥王谷豈不是淪為靈隱案板上的魚腩?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不是藥王想看見的。

  白離沒有等太久,北方的雲層便被濃郁丹霞染成青紅兩色。

  一座大鼎橫過長空,出現在藥王谷雲舟上方。

  濃郁藥香瀰漫,周圍腥臭之氣一掃而空。

  北岸眾弟子紛紛行禮:「拜見藥王!」

  藥王站在丹爐旁,撫須笑道,「看來靈隱宗傳來的消息不假。白道友死生之間走過一遭,果然已經踏入坎離。」

  藥王心中忌憚無比。

  這白離本就以鬥法強橫出名,如今成就坎離,其銘刻的神通定然威力無窮。

  哪怕境界尚未穩固,戰力也不容小覷。

  「此事————亦出乎白某預料。」

  白離看向黑湖深處,「但眼下白某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湖孽裔一事,莫非藥王還想等下去?」

  「先前不入湖,是不願讓谷中弟子替黑湖群妖消災。

  藥王淡淡道,」如今這頭孽畜試圖離開黑湖,事情自然不同。」

  紅須真人聞言,心中稍驚:「藥王,您準備————「」

  「今日先斬孽裔。」

  藥王抬起手,揮手撒出數枚令牌,分別落向北岸幾位金丹真人。

  「明炎,明河,爾等分別自南北岸率雲舟進入水道,以丹火焚盡沿途孽裔血肉。明心,你留守北岸,護住丹火大陣。」

  「是!」

  蘇明河與幾位真人躬身領命。

  白離拱手:「多謝藥王出手。」

  「白道友不必謝老夫,這是藥王谷該盡之責。既是藥王谷舉辦的採藥大典,又豈可坐視不管?」

  藥王托起龍紋鼎,慈和一笑。

  白離面無表情。

  這老匹夫,分明是懶得管那些修者的死活————眼下倒是道貌岸然起來了。

  果然,會煉丹的,都沒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