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慫包徒兒;坎離神通
剛剛升到半空的飛劍懸在金髮少女腳邊,劍光明滅幾次,又慢吞吞地落回地面。
什麼叫聽說有個陳峰主?
父親不是剛剛甦醒麼!
他從哪裡聽說的?
難道父親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身體,不是拜見宗門長輩,而是打聽她身邊有什麼人?
肯定是大長老多嘴!
白簌簌張了張嘴,便想傳訊解釋。
可話到嘴邊,她又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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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她與陳業清清白白,只是相識多年、一起闖過秘境、一起養過幾個女娃、一起躺在一張床上,偶爾還會去抱朴峰吃飯,最多就是關係比普通同門好上一點————
有什麼好解釋的?
少女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臉頰卻不知不覺紅了起來。
送信的靈隱弟子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沒來這裡。
白忽然轉過頭:「你方才看見什麼了?」
那名弟子神情肅然,回答得飛快:「弟子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白簌簌滿意地點點頭。
是個聰明的。
只是,當她再次低頭看向劍符時,眉眼間的兇巴巴悄然散去。
父親真的醒了。
不再是神魂渾噩,只能憑本能對外界作出些許回應。
他認出了她,記得她的名字,也還像許多年前一樣,叮囑她不要亂跑。
這些年壓在心底的擔憂忽然有了去處。
白簌簌攥緊劍符,眼眶一點點泛紅,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片刻後,她小心地將劍符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祭出的飛劍也隨之收斂靈光,重新回到背後。
她不是不擔心陳業。
可父親既然已經甦醒,又特意讓她留在萬藥天城,她若在此時孤身闖進黑湖,不但未必幫得上忙,反而會讓兩個人分心尋她。
何況,一位坎離真人即將抵達燕南,本身便足以改變眼下的局勢。
留在這裡,也不代表只能幹等。
白走到水月鏡前,將自己的真傳令遞給那名弟子:「將消息送去藥王谷駐地。告訴藥王谷,白離真人已經甦醒,日落以前便會抵達萬藥天城。靈隱宗願先與他們一同處置坎離孽裔,請他們在此之前,優先確保————大澤郡內的修者安危。」
靈隱弟子接過玉令,匆匆退出大殿。
白簌簌留在鏡前。
鏡中的黑湖,九道血色光柱貫通雲層,有兩道虛影在光柱間碰撞。
只是任憑她如何看,也看不清陳業在哪裡。
「陳業,你最好在我爹趕到以前,平平安安地把三個孩子帶回來。」
金髮少女輕輕磨了磨小虎牙。
至於那個陳峰主是誰————
到時候你跟我爹好好解釋吧!
王宮靜室。
斬妖令亮起靈光。
蘇明河的聲音從中傳出:「青黛,暫且藏身王城,不要接近祭宮。谷中尚需時間辨明陣勢,之後自會入湖接應。」
聲音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蘇青黛握著令牌,神色有些失望:「明河師叔他們不準備進來————」
「很正常。至少外面的壓力暫時沒了。剩下的事情,靠我們自己。」
陳業看了一眼牆上的水道圖。
藥王谷與黑湖妖族積怨兩百年,能因為一則傳訊停手,已經算是謹慎。
想讓他們立刻闖入妖國王城,幫助墨璃壓制一頭坎離孽裔,的確不太現實。
蘇青黛抿了抿唇,輕輕點頭。
知微將參辰劍掛在腰間:「父親,我與你一起去祭宮。」
「你留下。」
陳業搖頭,」照看好蘇姑娘。若靜室水幕破裂,便沿來時的水道退出王宮。」
知微看了一眼女娃,又看向陳業:「父親獨自前往?」
「不是獨自。」
陳業笑眯眯轉過頭去。
方才還站在他身旁的青君,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今兒身後,只露出頭頂兩隻假牛角,一晃一晃的。
察覺師父看過來,小女娃趕忙將牛角也藏了起來。
陳業伸手一抓。
女孩身子頓時不受控制地從今兒身後飄出,落到他面前。
青君抱住他的手臂,可憐兮兮:「爹爹,我忽然覺得肚子疼。」
「哪裡疼?」
「這裡。」
她指了指肚子,又覺得不夠嚴重,轉而捂住胸口,」這裡也疼,腦袋也有一點疼。」
陳業一本正經:「巧了,為父正好懂些醫術。孩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先把你治好再說。」
「嗯嗯!爹爹最好了!」
小女娃破涕為笑,她當然心知肚明自己沒病,於是忍不住問道,「那怎麼治呀?」
「去祭宮走一圈就好了。」
「————咕!」
小女娃頓時不疼了。
別說,他陳業還真是個神醫!
師父笑眯眯地捏了捏女娃的牛角:「你不必靠近那頭孽裔,只需留在為父身邊。若有危險,為父會先送你回來。」
青君還是有些不放心:「那你不能把我扔給它。」
「自然。」
「也不能讓它舔我。」
「為何?」陳業抽了抽嘴角,他幹嘛要讓孽裔舔青君,這女娃的腦迴路越來越奇怪了。
「它長得那麼丑,口水肯定也很髒!」
小女娃害怕地吞了口唾沫。
陳業沉默片刻,明白這丫頭只是害怕,只得哄道:「好。要是它舔你,為父就把它的牙齒全拔了。」
小女娃這才勉強答應,慢慢地牽住師父的手。
她想像了一下沒有牙的坎離孽裔,心裡覺得也沒那麼可怕了。
排水石渠中的水流比先前湍急了數倍。
師徒二人才剛剛出了暗門站穩,腥臭湖水便裹著碎石迎面湧來。
陳業抬手一按。
激流自兩人身前分開,貼著石渠兩側呼嘯而過。
青君抱住他的手臂,低頭望向水中:「要是小長蟲看見她的秘密基地變成這樣,一定會傷心的————等等,爹呸呸,師父,裡面有東西!」
幾縷暗紅細線正逆著水流遊動。
這些細線乍一看是血水,可仔細看去,這細線很像長滿肉芽的細蟲,正不停吞噬著附近水草或小蟲的生機。
陳業並指一划。
幽暗劍光橫過水道。
數條血線同時斷裂。
可斷口才剛剛分開,便有新的肉芽鑽出,彼此尋找、糾纏,眼看又要接在一起。
直到陳業祭出戮心劍,將其形神俱滅,這些東西才停止蠕動。
「這是那個大傢伙的肉麼?」
小女娃一臉嫌棄。
「應當是。」
陳業望向祭宮方向,眉心微蹙。
這頭孽裔不只是在藉助九脈大陣吞噬氣血。
它的血肉,也已經沿著水脈向王城各處蔓延。
源頭不除,斬斷再多血線也沒有意義。
兩人繼續向前。
越接近祭宮,石壁上的暗紅血肉便越多。
一些地方甚至覆蓋著薄薄肉膜,頗為噁心。
某隻小女娃都不想睜開眼睛了,直到孽裔的沉悶心跳再度響起。
青君臉色稍緊:「師父,那個意識又出現了,它好像更餓了。青君過去真的有用嗎?我咋感覺它想吃了我呢?」
「別擔心,師父在。應該是墨璃與其交手,讓其損耗太多氣血,所以才更餓了。」
陳業沉吟道。
前方忽然傳來密集的摩擦聲,好像有無數條小蛇,正在貼著石壁迅速爬來。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血線從拐角處湧出,幾乎填滿整條石渠!
來得正好!
陳業眼睛一亮,拍了拍小女娃的手背:「嘗試露出一絲氣息,看看對這些血肉有沒有作用。」
「嗯!」
小女娃重重點了點腦袋,頭頂假牛角一亮。
一股純正的真龍威壓盪開。
沖在最前方的血線同時停住。
它們懸在距離青君數尺之處,好似凝固在半空中。
「它們怕我!」
青君眼睛一亮。
可還沒等女娃開心,停滯的血線突然變得瘋狂,無數肉芽彼此糾纏,轉眼凝成一張遍布利齒的大口,從上方朝她吞下!
「呀!」
青君趕忙躲到師父身後。
陳業早有準備。
戮心劍橫斬而出。
雖然戮心是神識之劍,可他的玉藏現在已經派不上用場,倒不如轉而用戮心劍對敵。
這些血肉雖非活物,但其內定然有孽裔破碎的神念!
無聲劍光貫穿石渠,血潮迎刃而解,寸寸崩裂。
「爹爹師父,師父爹爹,要不我們回去吧?」
某個小女娃想嘗試同時喚起父愛和師愛,仰著小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唉————
為師為什麼會養出一個慫包?
這女娃平常看起來也不慫啊,有時候還喜歡對師父哈氣呢。
陳業頗為恨鐵不成鋼:「回不去了,此時回頭,只會把它們引到知微她們那裡。想讓它們停下,只能繼續向前,斬斷源頭————況且,我們已經被它留意了。」
轟隆!
祭宮方向傳來一聲憤怒咆哮!
石渠頂部開裂。
一隻覆蓋青黑骨甲的利爪穿透宮殿,朝師徒二人所在之處重重拍落。
陳業一把將青君抱進懷中,腳下水流倒卷,諾大石渠都被巨爪拍得塌陷進地下暗河之中。
「完啦!」
女娃悲呼一聲,趕忙將手腳全都藏進師父懷裡,恨不得把頭頂兩隻牛角也一起縮進去。
亂石如雨。
腥臭湖水從四面八方灌入裂口,裹挾著崩塌的石磚與斷木,朝兩人迎面砸來。
那孽裔到底是坎離生靈,陳業不敢硬接,抱著青君橫移數丈,腳尖輕點一塊墜落巨石,抱著小女娃落在暗河之上。
青君在他懷裡縮了片刻,發現自己還沒有被拍扁,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
她先摸了摸手腳,又扶正歪掉的牛角,最後摸向腰間儲物袋。
都在。
小女娃長舒一口氣。
轟!
上方岩層再次炸開。
方才拍塌石渠的青黑巨爪趁勢追擊,五根利爪刺穿岩層,再次探入暗河。
爪尖所過之處,河水迅速染成暗紅。
岩壁上的水草大片枯萎,藏在石縫裡的魚蝦翻起肚皮,一縷縷生機混入血水,向巨爪表面的傷口匯聚。
陳業眸光微凝。
巨爪方一靠近,他體內的氣血便輕輕震盪起來,似乎想要自行離開肉身,投入那片血水。
該死!
這已經超過尋常法術的範疇,恐怕便是那孽裔的神通!
陳業急轉大循環,穩住肉身,一劍橫過暗河,在巨爪之上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傷口中沒有多少鮮血流出。
這一劍看似傷到孽裔,實則不然。
一根根暗紅肉芽自骨甲下鑽出,爭先恐後地吞噬周圍生機,不過幾個呼吸,便已經將傷口填補大半。
簡單來說,他這一劍反倒讓孽裔的肉體開始適應劍氣!
「嘩啦——
「6
巨爪划過水面,徑直抓向陳業。
正在此時,祭宮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越蛟吟。
暗河隨之凝固。
飛濺的水滴懸在空中,四周黑水如同得到號令,萬鈞湖水凝成數條漆黑水索,層層纏住巨爪。
咔嚓!
剛剛癒合的鱗片再次崩裂。
孽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爪尖扣入河床,試圖抵抗那股力量。
可這片水本就屬於黑湖。
祭宮上空,墨蛟虛影昂首長吟。
纏住巨爪的水索隨之收緊,將那條龐大爪臂一寸寸拖出暗河,重新壓向龍池下方。
青君仰起小臉,驚訝地望著眼前一幕:「這是小長蟲做的?」
「嗯。
「」
陳業望向祭宮方向,」這便是坎離神通,墨璃的神通,應當便和黑湖有關。」
他邊抱著青君飛遁,邊跟她低聲解釋著。
法術,是修者以自身靈力為引,調動外界靈氣施展的手段。
坎離神通卻截然不同。
金丹修者踏入坎離以後,以身心為爐、陰陽為火,將金丹煅燒得凝實如珠,才能令金丹承載自身領悟最深的一條天地規則。
待這條規則銘入金丹,化作修者本命的一部分,便成了神通。
玉液真人施展水法,是用自身靈力命令水流改變方向。
可墨璃心念一起,神通所及之處的黑湖之水,便仿佛覺得自己本該聽她號令。
雙方駕馭天地的方式,已經截然不同。
當然,神通並非真正的言出法隨。
它同樣會受修為、距離、地利與其他神通壓制。
墨璃占據黑湖地利,御水之能可以沿著水脈遍及王城。
可她身上纏著九脈陣鎖,還要正面壓制一頭同境孽裔,能夠分到此處的力量終究有限。
否則方才那一擊,便不只是將巨爪拖回去那麼簡單了。
青君聽得似懂非懂。
師父說的,大概就是坎離和玉液之間的差距,還遠比玉液和築基還要大?
她認真地想了想:「可是師父,我是不是也會神通?」
「你的不一樣,但也很強————」
陳業抱著她躍過斷裂河床,落到另一側岩壁前,「你的護體銀芒,還有破法之能,皆是真龍血脈帶來的血脈天賦,這類天賦,其實也算得上半個神通。」
天下之大,向來不缺受天道所種的生靈。
這些生靈大概分為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整個種族都得天道垂青,譬如真龍,青君便是這第一種。
第二種則是個體得天道垂青,譬如人族中的靈體,某些變異的靈獸,知微和今兒則屬第二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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