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停雲近一月未曾前來女學授課,滿城皆知她已請旨南下,書院學子無不心生敬佩,讚嘆她醫者仁心。
往日眾人只當洛瑤池與柳停雲是相交至深的好友,後來聽聞洛瑤池喜愛女子,她們這才慢慢看出了二人之間的別樣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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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不少暗自傾慕她們的姑娘難免心生失落,時日一久,眾人也漸漸釋懷。二人容貌品性皆是上乘,本就是世間難得的相配之人。
此刻洛瑤池被學子們一語道破心事,微微一怔,隨即便淺笑坦然頷首道:「確實掛念,你們倒是看得通透。」
為首的少女輕輕點頭,目光真摯:「我等皆知柳夫子大義,滿心敬佩。洛大人不必太過憂心,柳夫子醫術卓絕,定然能夠平安歸來。」
洛瑤池聞言,心頭縈繞多日的鬱結也稍稍散去幾分,輕笑出聲:「我原以為,你們知曉此事,或許會覺得不合世俗規矩,心生非議呢。」
少女們連忙搖頭,語氣懇切。
「洛大人與柳夫子對我等悉心教誨、溫和寬厚,世人眼光如何,原也算不得什麼,大家心中唯有敬仰,萬萬不會非議半句。」
洛瑤池看著眼前一群赤誠純粹的少女,眼底笑意漸濃,溫聲開口。
「你們皆是聰慧的孩子,此生漫漫,往後若遇上心儀之人,只需遵從本心,盡心相待便可,不必過分拘泥於世俗眼光、在意旁人非議。日子終究是過給自己的,心安順遂,便是最好。」
學子們聽得連連點頭,心底十分認可。
之後洛瑤池又耐下心來,逐一解答眾人提出的經義疑難,細細點撥。
眼看時辰不早她才與眾學子一一道別,轉身回了府邸,只是心底仍舊牽掛著遠方之人。
另一邊,江寧府。
連日肆虐的濕毒瘟疫,終於慢慢緩了勢頭。
此前數縣病患接連不斷,百姓日日惶恐不安,在經過柳停雲與當地醫者近一月的通力施治後,疫病總算漸漸有了好轉的跡象。
城裡城外新增病患一天比一天少,不少重症病人也逐漸穩住了病情,脫離兇險。
江寧府的一眾醫者起初聽聞,陛下特派柳停雲前來督辦疫事,知曉她是女子,初見時又看她年歲尚輕、容貌清雋,心底不免存了幾分輕視。
私下揣測對方不過是得了長公主的青眼,才得陛下看重,南下治疫只為混個功績,並沒有什麼真本事。
柳停雲早年四處遊歷,曾見過症候相近的濕毒。可江南此次疫毒根源、發作表現均有出入,舊方無法直接沿用。她便逐味藥材增減調和,反覆調整配伍。
不少年長的醫者並不認可這般試藥的法子,直言此舉太過耗費時日,收效難料。
只是柳停雲是陛下欽點的主事,眾人不便當眾違逆,也只能不情不願地依著,與她一同梳理此番疫病的發病規律與施治之法。
可也有部分大夫瞧出她思路有據,自願協助日夜配伍,再分批次地讓病患試服湯藥,詳錄各人服藥後的體徵變化,幾經波折終是找到了對症的良方。
此方施用後收效甚佳,地方官員依令謄抄藥方,分發至江南郡各染疫鄉邑,好讓各地均依照方子施治。
經過這段時日的朝夕共事,眾醫者對她的看法也漸漸有所改觀。
柳停雲鑽研方劑、處置疫事從不懈怠,平日裡性子雖清冷寡言,行事卻十分沉穩可靠。
幾回遇上命懸一線的重症病患,不少醫者皆忌憚濕毒、不敢近身。唯獨她不懼疫病纏身,湊近病患細細診察,傾力施救,不願輕易放棄任何一線生機。
她大半時日都守在病患之中,不分晝夜地煎藥、察看病情。遇上染疫孩童,常會拿出糖食安撫,若碰到家境貧寒、身世悽苦之人,更是時常出手接濟。
以往地方也曾爆發過時疫,卻鮮少有朝廷委派的官員如柳停雲這般親力親為。
因此城中的不少百姓都漸漸認得了對方,心中對她滿懷敬重與感激。
疫症初發之時雖有不少百姓染病殞命,好在救治事宜未曾過多耽延。各處鄉邑依此方施治之後,染疫之人日漸減少,危重病患症狀亦有所緩解,疫勢逐步穩住。
往後眾人只需各司其職,料理善後諸事,無需她長久滯留此地。
連日積壓在江寧府上空的沉悶鬱氣散去大半,整座城池總算慢慢恢復了生機。
原本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街頭杳無人跡,如今百姓漸漸出門走動,操持生計。
街邊小吃攤、雜貨鋪、綢緞行陸續開張營業,街巷再度響起了人聲、腳步聲與叫賣聲,久違的市井氣息慢慢復甦。
緊繃一月有餘的心弦終於得以放鬆,柳停雲便忍不住生出了歸京的念頭。
她離京已一月有餘,心底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洛瑤池,唯恐那人日日為自己憂心難安,是以才不分晝夜地操勞,只盼著能早日處理完疫事,重回她的身側。
柳停雲輕嘆一聲,隨即又側首望向身旁的銜玉,語氣稍緩,添了幾分輕快。
「此番疫事已然安定下來,明日清晨我們便啟程回京,今日不妨一同上街走走。」
午後的金陵街市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柳停雲這一個月來日夜熬心費力,身體早就攢了一身的疲憊,渾身開始隱隱地發酸發沉。
可她難得來到江南,此地更是洛瑤池自幼長大的地方。
既已身在此處,柳停雲便想著親眼瞧瞧那人昔日生活過的街巷,踏一踏對方年少時路過的青石板階。
清風掠過肩頭,恍惚間,好似與年少時的她並肩同游金陵城中。
柳停雲轉頭對著銜玉淺笑道:「難得來一趟江南,你不必拘束。今日只管隨心閒逛,若是看上什麼喜歡的物件,儘管挑選,銀錢由我來付。」
銜玉也是頭一回來到金陵,望著長街兩側琳琅滿目的鋪子、精巧新奇的玩意兒,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心中滿是雀躍。
她一路挑了不少做工精巧的香囊與隨身佩飾,看得目不暇接,不亦樂乎。
沿街緩步逛去,清甜的糕餅、新式紋樣的綾羅綢緞、雕工精巧的木簪玉飾、雅致玲瓏的文房小件,二人接連購置,銜玉不多時便已抱得滿滿當當。
她低頭望著懷中大大小小的物件,笑得眉眼彎彎,轉頭打趣:「柳大夫,您這是要把城裡的好東西全都搬回京城啦?」
柳停雲聞言,眼底漸漸浮起一抹笑意,輕輕頷首應了一聲。
在外不辭辛勞許久,支撐她熬過大疫、熬過無數通宵的念想,無非就是早日回京,早日見到洛瑤池。
她心底,早已對那人相思入骨。
待核心街市逛畢,二人便攜著大大小小的物件返回住處,一一收存妥當。
金陵距離京城路途遙遠,即便晝夜兼程、快馬趕路,最快也需四五日方能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