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接踵而至，間歇越來越短，痛感也愈發猛烈。
每每劇痛褪去，葉清和便渾身脫力，虛弱地靠在枕上喘息，連抬手的力氣都不復存在。
楚澈寸步不離守在床沿，替她擦汗、順氣、暖手，片刻不敢遠離，眼底的淚水幾乎快要漫溢出來。
約莫兩刻鐘後，殿外響起一陣腳步，溫寧郡主同林上秋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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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柳停雲今日在太醫院當值，方才溫寧郡主已然差人入宮傳信。
林上秋快步走入殿內，自袖中瓷瓶取出一枚藥丸，迅速遞至葉清和唇邊，語速稍急，神色卻依舊沉穩。「這是止痛丸，能稍稍緩解產痛，殿下趕快服下。」
葉清和疼得渾身發軟，聞言微微張口，咽下藥丸，氣息微弱道：「有勞。」
藥丸起效尚需片刻，沒過多久，新一輪的劇烈陣痛便再度襲來。
葉清和疼得緊咬下唇，縱然竭力忍耐，仍舊有壓抑不止的痛吟斷斷續續傳來。
楚澈望著葉清和這般模樣，心口更是揪作一團，她眼眶通紅，喉間發緊，連呼吸都已滯澀難平起來。
旁人看著只道生產辛苦，可她守在近處，每一聲痛呼、每一次顫抖都清晰地落在耳中、映入眼底，只恨自己無法替葉清和分擔苦楚。
這一熬，便是整整四個時辰。
嬤嬤反覆查看過後，終於開口：「現下已開全十指，殿下可以試著用力了！」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楚澈，輕聲勸道：「駙馬，這產室血穢氣重，分娩之時多有兇險，男子不便久留，還請到殿外等候。」
楚澈聞言並未起身，仍舊半跪於榻旁，紅著眼眶，語氣執拗。
「我不走。我的妻子在這裡受苦受難，我如何能獨自在外安坐等候？我就要在這裡守著她！」
嬤嬤無可奈何，又不敢過多勸說，只得作罷專心引導著葉清和發力生產。
殿外庭院裡，氣氛同樣焦灼緊繃。
安平公主早早聞訊趕來，此刻正坐立難安，急得團團轉，她時不時便望向緊閉的殿門，滿心焦躁。
沒過多久，皇后也親自駕臨，步履匆匆地踏入府中。
一見皇后，安平公主立刻迎上前去，眼眶泛紅，語氣滿是急切。
「皇嫂，皇姐這都過去許久了，怎的還未生？隔著殿門都能聽見她的動靜，一聽便曉得受著徹骨劇痛，真是急死我了。」
皇后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沉穩，柔聲安撫。
「生產本就是耗人心力的事，哪有這般容易。清和身子底子尚可，眼下有柳大夫在此，還有穩婆悉心看顧著，定然會母子平安，你莫要太過憂心。」
殿內，煎熬未歇。
葉清和早已耗去大半氣力，額間涔涔冷汗打濕鬢髮，嘴唇乾澀泛白。
一陣陣痛楚反覆襲來，她緊緊攥著楚澈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痛吟一聲接著一聲。
楚澈望見葉清和發乾失色的唇，連忙端來溫水含了一口，俯身湊近，緩緩渡到她的唇邊，一點一點細細地潤著她的喉嚨。
一旁的接生嬤嬤看得分明，心中又驚又動容。
歷來男子都避諱此地，而這位駙馬爺非但不肯移步出去，尚且這般細緻溫柔地貼身照料夫人。
嬤嬤一面感慨二人情深，一面心底暗自焦灼，長公主折騰許久方才開全十指，此刻氣力損耗過重，唯恐待會兒發力之時支撐不住，生產難以順遂。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柳停雲徑直推門而入。
她手中握著一隻瓷瓶，步履匆匆地行至榻前，傾出兩枚烏黑圓潤的藥丸，輕聲稟道。
「殿下，此丸是我親手調製，可固本益血，待會兒發力之時正好用上，服下便能少耗幾分元氣。
楚澈聞言立刻頷首，小心翼翼地托住葉清和的後頸，扶著她微微仰頭，隨即將藥丸輕遞至她唇邊。
待她含穩，方才俯身餵下兩口溫水，幫她將藥丸送服下去。
藥丸入腹片刻，藥力慢慢化開，葉清和稍覺恢復了些許氣力，新一輪的劇痛便再次席捲而來。
整座長公主府燈火通明，四下寂靜，唯有寢殿內斷斷續續的痛吟迴蕩，愈發襯得長夜沉鬱壓抑。
葉清和渾身繃得發緊，每一次宮縮都如同撕裂筋骨，氣力被一點點抽空，只得死死攥緊楚澈的手，將所有的痛楚盡數壓在嗚咽之中。
楚澈看著她受盡折磨的樣子，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攥碎，滾燙的淚水控制不住地簌簌滾落，不斷地砸在錦被之上。
她反手緊緊回握住葉清和那隻汗濕無力的手，聲音哽咽沙啞，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哄慰：「清和別怕，我一直在。再撐一會兒，順著氣息慢慢發力……」
葉清和虛弱地抬了抬眼，望見素來活潑愛笑的楚澈竟是哭得這般失態，心底不禁也湧上一陣酸澀的心疼。
她很想抬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可渾身近乎脫力，只得微微收緊指尖，無聲地安撫著眼前落淚之人。
一旁的接生嬤嬤見時機已至，立刻俯身凝神察看，語速急促出聲：「殿下再加把勁！快要成了！已經瞧見孩子的頭，穩住氣息，順著陣痛發力，萬萬不可鬆氣！」
殿內再度充斥著連綿不絕的痛吟，氣氛壓抑緊繃，殿外眾人同樣心緒紛亂難安。
約莫傍晚時分，洛瑤池卸了差事下值，聽聞長公主已然發動，片刻不敢耽擱，急匆匆地朝著長公主府趕來。
眼見滿院燈火之下，眾人面色沉鬱，全無進食的心思。
她便親自備了些溫熱的點心與清茶送來，一一遞到皇后、溫寧郡主與安平公主幾人手邊，柔聲勸說眾人多少墊些吃食，莫要熬壞了身子。
院中小徑旁，溫寧郡主更是急得來回踱步不停，眉宇間凝滿憂色。
皇后坐在廊下，看著她焦灼難安的模樣，忍不住出言安撫，喚她上前稍作歇息。
林上秋亦是緊隨一旁，輕輕扶著她的臂彎，柔聲勸慰，此事急也無用，唯有靜靜等候佳音。
不遠處，安平公主靜立於燈影之下，一雙眼眸早已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遲遲未落，滿心皆是擔憂。
洛瑤池望著眾人焦灼的模樣，又轉頭看向身側的柳停雲，輕聲感嘆：「從前只知女子生產辛苦不易，今日方才明白竟是這般遭罪。」
柳停雲沉默片刻，並未多言，只是抬手輕輕握住洛瑤池的掌心，一切擔憂與心緒盡在不言之中。
殿內，葉清和緊咬著下唇竭盡氣力，痛呼一聲高過一聲。
楚澈生怕她發力過猛咬破唇肉、傷及自身，連忙騰出一隻手來，輕輕分開她緊抿的下頜，嗓音哽咽卻依舊溫柔。
「清和，莫要傷著自己，疼便咬我，再堅持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