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池今日辦完差事下值之後，徑直去了女學。
到了書院時，天色已近傍晚，天際暈開一層淡橘色暮霞，晚風裹挾著入夜前的絲絲涼意拂面而來。
她與山長陸令舒便靠在廊下的木椅上小坐，閒談著近來學子的課業長進、書院改制進程一類的瑣事。
如今洛瑤池在女學中聲名赫赫，算得上實打實的風雲人物。
她起初因著才情與容貌備受矚目，待到科舉及第入仕後，又時常過來為學子講授經義、剖析策論。其人品與能力皆無可指摘，一眾女學子無不心生敬佩，滿心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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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瑤池才在廊下落座片刻，周遭便悄悄圍了二三十名學子過來。眾人靜靜地立在不遠處，無人敢上前貿然打擾。
不多時，待陸令舒起身離開，眾人連忙圍上前去。一時間笑語問答聲不絕於耳，拋出的問題五花八門。
有人請教典籍里晦澀的文句，有人詢問女子外出遠遊如何顧全自身，也有人好奇洛瑤池平日的讀書起居，還有人追問柳夫子何時會來學堂。
更有姑娘捧著親手繡的荷包，面露羞澀，輕聲拜託：「勞煩洛大人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柳夫子可好？」
柳停雲前段時間因獲聖上御筆表彰，名聲傳遍大啟。也正因這般緣由，女學醫術課原本只有三十餘名學子研習，如今修習人數倍增，盛京的世家貴女、民間女子，亦紛紛前來問詢入學旁聽之事。
洛瑤池性子頗佳，換作旁人被這般接連追問，多半會心生不耐，她卻是始終溫柔和氣。
哪怕是細碎小事，也耐心地講解分明。遇見羞怯不敢言語的學子，還會主動上前柔聲引導。
唯獨在面對想要托送荷包給柳停雲的姑娘時，略顯手足無措，她沉吟片刻後，終是笑著揉了揉對方的發頂。
「不如等柳夫子下次前來，你親手交予她，如何？」
洛瑤池在女學逗留至暮色四合，沿街商鋪次第掛起了燈籠，她方才動身離去，循著街巷來到了沐春堂。
待踏入館內，天色已然全黑，屋內早早地燃起了燭火。暖黃的光影籠罩著一排排木製的藥櫃，空氣里也縈繞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柳停雲剛送走一批病患，正用錦帕擦拭著指尖不小心沾染到的藥漬。
方才前來診治的老漢已受風濕困擾了許久，一番針灸過後，腰腿確實舒展了不少，佝僂著身子連連道謝，語氣里滿是真誠。
「柳大夫醫術當真高明！先前尋過不少的郎中，針灸後不適感僅稍有消減，唯有您這幾針落下，我雙腿頓覺輕快了許多，今晚應當能睡個安穩覺了。」
一旁的老婦人也連忙接話：「何止是醫術出眾，柳大夫待人也格外的和善。問診之時細緻周全，半點不曾敷衍我們尋常百姓。」
柳停雲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未多客套，只伸手指向了桌上已然分好的幾包草藥，逐一叮囑。
「黃色的藥包早晚飯後溫水煎服，每次一碗，切記不可空腹。」
「褐色的藥包用來外敷，每晚臨睡前用熱水調開，敷在雙膝處，兩刻鐘後取下。三日之後記得前來複診，我需得查看你當下的症狀，再酌情調整藥方。」
老兩口連聲應下，再度道謝後方才離去。
緊接著進門的是位年輕婦人，身上粗布衣衫打著數處補丁，褲腳沾滿了泥污。
她面色蠟黃，一看便是常年辛苦勞作，平日裡飲食多有不濟。
那婦人立在堂內一時侷促不已，低聲向柳停雲道出了難處，她早年喪夫，家中孩兒尚且吃不飽飯，實在拿不出銀兩償付診金與藥費。
聽聞沐春堂向來體恤貧苦之人，診費時常減免、藥錢也可暫緩結算，這才硬著頭皮前來一試。
柳停雲隨即為她仔細搭脈診察，得知她是長期辛勞、心緒鬱結兼之營養不良，以致於氣血虧虛。這病症雖算不上兇險，可若是日久遷延，終究會傷及根本。
片刻後柳停雲開好了藥方，這才溫聲叮囑：「診費和藥錢一概免了。回去記得按時服藥，平日裡要多吃些肉蛋補養身子，切莫再湊合度日。」
說罷，她又從袖中取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了過去，眼底含著幾分動容。
「這些銀兩你收下，好生調理著身體，也給孩子添些吃食。你若是身子垮了，孩子便成了無可依靠的孤苦之人。你只管安心收著便可，莫要對外聲張。」
柳停雲自幼便是孤女，眼見這婦人處境艱難至此，心底難免有些不忍。
那婦人見狀瞬間便紅了眼眶，連忙屈膝下跪連連致謝。
柳停雲快步上前將人扶起，對方到底還是沒能忍住，淚珠順著眼角無聲滾落在地，再度深揖道謝後，方才拎著藥包緩步離去。
洛瑤池倚在門框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穿堂晚風悠悠拂過，撩動衣袂輕曳，她靜靜凝望著柳停雲的身影，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盛滿了真切的欣賞與愛慕。
待柳停雲忙完手頭的活計，方才轉身走向後院。洛瑤池見狀，當即快步跟了上去。
她語調鬆弛自然，淡淡開口道：「總算忙完了？」
柳停雲聞聲回身，抬眸望見來人，神色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積攢一身的疲憊也頓時消減了大半。
「嗯，今日前來問診的比往常多了不少。」
話音未落，洛瑤池便已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進了後院廂房之中。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昏黃朦朧。
不等柳停雲站穩，洛瑤池抬手輕輕一推，徑直將人抵至牆面，雙臂橫在對方的身側，將她圈在了其中。
洛瑤池抬眸望向對方，目光深情熾熱，輕聲讚嘆：「我們停雲當真是極好，容貌這般出眾，心地更是柔軟良善。」
她說著，指尖已微微挑起了柳停雲的下頜，眉眼間帶著幾分揶揄，語氣透著明顯的酸意。
「今日女學之中，竟有學子托我轉交荷包於你，瞧瞧，我家的停雲，魅力可當真是不小。」
她微微踮起腳尖，唇面輕擦對方的耳廓，用著氣音低聲道：「既然停雲忙完了，接下來，便該輪到我了。」
話音落下，洛瑤池仰頭便吻了上去。
柳停雲早已習慣她這般主動，只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抬手環住洛瑤池的腰肢，身子輕靠在牆面，欣然接納了這份親昵。
燈火悠悠晃動，兩道親密相依的影子靜靜落於牆面。
片刻後，洛瑤池呼吸漸沉，胸膛微微起伏，這才稍稍退開了些許距離。
沒等她徹底鬆開，柳停雲卻忽然伸出手來，再次將她緊緊拉入懷中。
她微微偏頭，埋入洛瑤池的頸間，細細地輕吮、淺啄，吻里儘是眷戀。
纏綿了良久，她才稍稍停下動作，鼻尖蹭著對方的頸側，在她耳畔輕聲呢喃：「瑤池，此生我只心悅你一人……」
說罷，便再次覆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