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上秋早年嫁與一名四品京官,二人成婚數載,日子平淡如水,相處不冷不熱,從無半分情深意篤,更是未曾嘗過情愛滋味。
她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眼底一片淡然:「如今年歲漸長,早已無心再想這些。再說,同旁人相伴,反倒不如眼下和你這般待著舒心。」
這段時日與溫寧郡主相處下來,林上秋的話語也日漸增多,心境也愈發舒展,遠比從前成婚的幾年過得快活。
往日和前夫同在一處,每日交談也不過寥寥數語,相處客氣又疏離,二人始終親近不起來。
說話間,她已剝好一枚柑橘,徑直遞到了溫寧郡主的面前:「我手頭尚有不少的嫁妝,不愁衣食。如今不過是尋個差事打發時日,並無旁的念想。」
溫寧郡主接過橘子,指尖微頓,猶豫了許久,終是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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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常覺孤單無趣,不如……搬來侯府同住?侯府人丁簡單,也無外男,澈兒只會在休沐之時偶爾回來。」
林上秋聽罷一怔,面露幾分遲疑:「這……恐怕是不合禮數,侯爺那邊……」
「你只管安心便是,澈兒定然不會有意見的。」
溫寧郡主一手攥緊帕子,目光落在她清秀眉眼間,說話時隱隱帶著幾分忐忑與期待。
林上秋靜靜思索片刻,心中竟莫名覺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稍做沉吟後便緩緩點頭應下。
溫寧郡主見她應允,心底頓時一片歡喜:「那明日我便命人前去隨你一同整理家什。」
林上秋莞爾一笑:「如此,那便勞煩寧鈺了。」
溫寧郡主聞言擺了擺手,眉眼含笑。
「這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你待會兒回去也是獨自一人,冷清得很,不如留在我這兒一同用膳。孩子們近來都不在府中,偌大的宅子就剩我一個閒人,著實無趣。」
林上秋聽得心頭一暖,笑著點頭應下:「也好,寧鈺真是好福氣,家中的幾個孩子,個個品行樣貌出挑,實在是惹人羨慕。」
她嘴上這般說著,思緒卻悄然飄向別處。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已然隱隱地察覺到了柳停雲和洛瑤池的關係並不一般。
最初發覺之時,她著實愣了一下,頗感意外,可靜下心來細細琢磨,便也不再覺得奇怪了。
兩位姑娘皆是風華絕代、品性出眾,既溫柔又耀眼,彼此傾心、相互吸引本就是人之常情,況且世間從無規矩限定,女子不得心悅女子。
想通這些,她心裡反倒生出幾分艷羨來,這般純粹真摯的情意,無關身份性別,真是乾淨又難得。
自己尚且能瞧出幾分端倪,那麼心思剔透的溫寧郡主定然早已知曉內情。
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訝異,沒想到寧鈺這般開明,竟是坦然的容許自家侄女傾心於女子。
念頭一旦散開,便有些難以收攏,神思越飄越遠,沒來由地生出了諸多的揣測。
莫非寧鈺自己,也是可以接受女子的?
她兀自思忖著心事,下意識地抬眸望向了一旁的溫寧郡主,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溫寧郡主生得確實極美,眉目溫婉大氣,自帶世家貴女的端莊氣韻,又有出身將門的颯爽利落。
眾人皆贊永安侯容貌冠絕盛京,這般看來,楚澈分明是盡數隨了眼前的這位郡主。
林上秋不由得看得微微出神,視線久久沒有移開。
溫寧郡主被她這般直白的眼神盯著,莫名地生出幾分不自在來,耳根微微發熱。見她怔怔地走神,半天不曾言語,只好輕喚了一句:「上秋?」
林上秋這才猛地回神,收回紛亂的思緒,神色也恢復了往日裡的從容。
溫寧郡主眼波微動,輕聲詢問:「這般看著我,是何故?」
「也沒什麼。」林上秋語氣誠懇,老實回答。
「我與侯爺不過見過寥寥數面,旁人都說她樣貌出眾、風華無雙。我瞧著也的確如此,想來這般出眾的容貌皆是隨了寧鈺,寧鈺才是真正的絕色。」
這話說的倒也不假,溫寧郡主年少之時,本就是盛京數一數二的美人。
當年嫁入威遠伯府之時,伯府門第尚算顯赫。她容色傾城,又出自將門,楚崇安身姿英挺俊朗,在外人眼裡,二人自是一對璧人。
可誰也不知其中滋味,楚崇安一向不喜溫寧郡主這般端方的性子,反倒偏愛王氏那般會示弱撒嬌、溫順逢迎的女子,總覺得自己的妻子清冷寡淡,毫無意趣。
二人的婚事看似相稱,內里卻毫無情意可言。溫寧郡主最美好的半生,就此耗在了這段相看兩厭的姻緣里。
此時聽了林上秋的誇讚,溫寧郡主的雖是眉眼含笑,眼底卻浮起了一絲憐惜,輕聲開口。
「你倒是會說話。可要論容貌,你生得也是極好,只可惜你那夫君福分淺薄。」
她頓了頓,語氣又多了幾分唏噓。
「說到底,我們都是苦命之人。楚崇安那老東西,半生以來,從未給過我一分溫情與偏愛,我早已想通了,這世上的男子,終究沒一個是靠得住的。」
林上秋聽罷微微頷首,面上卻是帶著笑意輕聲反駁。
「倒也不能一概而論。我瞧著侯爺便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兒,盛京城有誰不知侯爺最是疼愛妻室,待長公主更是極盡寵溺。」
「昨個兒夜裡長公主府放了足足半個時辰的煙火,小半個盛京都看得清清楚楚。旁人都道,這定然是侯爺為博殿下歡心特意準備的。」
聽聞此言,溫寧郡主的臉上反倒掠過一絲略顯尷尬的笑意來。
若是林上秋知道,楚澈壓根不是男子,想來便不會這般看待了。
她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連忙出聲轉移了話頭:「「時辰不早了,我們也去用膳吧。」
林上秋輕輕點頭應下。
二人相視一笑,隨即一同起身,移步往膳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