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興奮VS焦灼
一般來說,草原上的牲畜,身上有很多蟲子,蟲卵,都是正常的。
就算牧民拿著刷子,把藥水一層一層塗上去了,甚至給它們洗了澡,清理乾淨了,也沒有用。
尤其是羊群,它們皮毛間會爬滿黑褐色的虱子,蟲卵成簇黏附在打結的羊毛根部。
蜱蟲鑽進皮膚皺褶處,將表皮啃咬出密密麻麻的血痂。
腿內側和肛門周圍更是重災區,因為這裡它們回頭也驅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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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叮咬的皮膚會潰爛發紅,滲出黃膿。
然後牲畜就會不停地用後蹄蹬撓,甚至到樹幹上、圍欄上去蹭,直到羊毛上沾滿泥血混合的污垢。
到了這種地步,羊基本就沒法睡了。
因為有了血,會吸引更多的蟲子來吸血,來產卵————
如此,惡性循環,這羊就會瘋狂掉膘。
所以一般在它們被啃咬得受不了的時候,牧民就得趕緊及早給它們清理,塗藥。
不然等發展到後面,刷藥也止不住那癢的。
然而,謝長青的五頭羊卻截然不同。
「這?」麥拉斯驚奇地扒拉著,甚至湊上前去打著手電筒看。
這五頭羊甚至不是精挑細選的,是海日勒隨便拉來的五頭羊。
它們的羊毛蓬鬆柔軟,沒有一絲污垢,翻開每一處毛髮都找不到蟲卵或糞便結塊。
它們的後腿和臀部本該是寄生蟲最猖獗的地方,卻光潔如新,皮膚粉嫩健康,連蚊蠅叮咬的紅點都沒有。
羊群走動時,身上甚至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草清香,顯然是被精心照料過的。
「我就不信了————」麥拉斯伸手摸了摸,又拍了拍。
這手感,這肉厚實度,真讓他羨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天呢,他轉頭看向自己這頭羊。
相比之下,他帶來的這頭羊簡直狼狽不堪。
它的脖頸處禿了一大片,露出被啃噬得凹凸不平的皮膚。
屁股上還有不少的斑斑點點,那可能是蜱蟲,也可能是別的蟲子。
它餓得不得了,一邊吃草還一邊不停地用後蹄踢蹬腹部。
但它這動作,無法緩解那種瘙癢,所以它吃草也吃得不安生。
就連麥拉斯自己,想去看看,都下不去手。
太髒了,也太臭了————
這一巴掌拍下去,恐怕是能拍一手蟲卵蟲血出來————
「你們這,,我,這————」麥拉斯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他真的很震驚,也感覺很不可思議。
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如此來回反覆數次之後,他回頭看向謝長青:「這五頭羊,是你們特地挑出來的嗎?」
要是他們舉全牧場之力的話,把五頭羊特地關到氈房裡,細細照顧,也不是不能養成這樣的————
「來,我帶你去我家棚圈看看?」謝長青伸出手,做出請的動作。
但是麥拉斯想了想,果斷地拒絕了:「我不,我要去————海日勒家的棚圈。」
他想的很清楚,海日勒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頭腦比較簡單。
而他阿布查干呢,要帶著人巡視牧場。
這兩人,肯定沒什麼時候招呼牲畜。
整個第九牧場,肯定就他家的牲畜境況最糟糕。
到時要是他過去看了,他們家的牲畜也瘦巴巴被咬得不成樣子,謝長青他們這謊言,自然就不戳自破了。
「行啊。」謝長青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愉快地笑了:「那海日勒,你帶他去吧。」
這邊有點遠,他還得抽個空,去看看烏貴。
畢竟,得叮囑一下,讓他別出來,別到時正好跟麥拉斯碰到了,難免會有些麻煩。
「好嘞。」海日勒利索地應下了,打著手電筒在前邊引路:「你跟我來吧!」
麥拉斯猶豫片刻,真就跟著往前走。
他以為,他假裝要走,謝長青他們肯定會留的。
結果沒成想,他剛走出兩步,謝長青走得比他還快!
這啥情況?
麥拉斯皺起眉頭,回頭看了看,發現謝長青頭都沒回,利索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喬巴他們還坐在原地,動都沒動。
看到他回頭,他們還笑眯眯地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不是,來真的啊!?
他看向大步朝前走的海日勒,心一橫。
得,反正都來這了,喬巴他們也不可能弄死他的。
來都來了,他就去看看!
他倒想瞧瞧,未必整個第九牧場的牲畜,全都能養得那麼好!?
只是這一路走去,麥拉斯驚奇地發現,很多牧民都過得挺悠哉的。
當然,倒不是說他們全都在偷懶。
事實上,他們也在忙,但和他們第七牧場的人,忙的事情完全不一樣。
這會子天已經黑了,倘若是在他們第七牧場的話,這會子所有人都得趕緊做餅子,熬些吃食。
弄些藥水,給那些已經瘦得不行的牲畜刷一刷,餵點兒新鮮的草。
尤其是他們的馬,每日放牧都少不了的,它們可不能出事,還得仔細給它們洗一洗。
洗洗刷刷都需要水,所以他們一回牧場就會立即去湖邊提水。
關鍵他們牧場位置差,離湖還有點兒距離。
他們得一直提到這個時候,才把要用的水提夠。
這會子,他們就正是最忙碌的時候了————
而第九牧場呢?
麥拉斯看著他們悠閒地提著衣裳,有說有笑地往回走。
「他們這是幹啥去了?」難道是去湖裡洗澡了!?麥拉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哦,泡水去了吧。」海日勒淡定地道:「要不是你來了,我也去泡了。」
那水裡頭,都加了藥水的,泡一泡身上都會帶著股藥香,舒服極了。
尤其是之前被蚊蟲啃咬過的地方,泡完後身上一點都不癢了。
麥拉斯震驚了:「去湖裡泡!?你們不怕嗎?」
那水,那溫度!
白天還稍好一些,這會子那水溫簡直下去就抽筋的程度啊!
「什麼啊,我們有個池子啊,你來的時候不是見著了?」海日勒嫌棄地瞥他一眼。
麥拉斯訕訕地笑了:「呃,我來的時候只瞅著有小孩子在邊上玩水呢————」
那是因為之前不能吵到謝長青睡覺!
時間一耽擱,直接就拖到現在了————
「原來是這樣————」麥拉斯若有所思。
說話間,已經到了棚圈。
「來,你要看什麼?這邊是牛,這邊是羊,那邊是馬。」海日勒打著手電筒,照給他看。
這會天黑了,牲畜們白天吃夠了草,這會子都已經開始睡覺了。
他光一照,它們迷迷瞪瞪地望了過來。
麥拉斯不管別的,親自拿著手電筒照過去。
外層的不看,肯定是故意擺出來的。
這些湊過來的也不看,肯定是故意擺出來的。
那些裡頭的沒湊過來的——————
他非要跑進去扒拉,那已經睡著了的牲畜煩他了,直接厥了他一下。
「哎喲。」麥拉斯差點摔一跟頭:「好大的勁兒!」
這一下,他是真的信了。
伸手一摸,厚厚的實實在在的肉啊。
「你,你們這是,咋做到的啊?」
真要這樣的話,第九牧場他們這是要發了啊!
有這樣的牲畜在,到時春牧場結束,他們豈不是就直接能出掉一大批?
正好小崽子也長大了些,直接帶去夏牧場,兩頭就接上了!
羨慕,是真的羨慕!
「這我可不說。」海日勒老老實實地把棚圈給關好,示意他往回走:「你去問長青阿哈吧,他們知道。」
沒確定之前,他是不會壞事的。
萬一他知道了,自己偷偷回去琢磨,不買他們的了咋辦!?
麥拉斯驚奇地看著他:「喲。」
這倒是真的稀奇了,海日勒好像沒以前傻了。
於是,麥拉斯也沒廢話了:「行,走吧。」
一路走,他就一路琢磨。
等回到原處,謝長青也早都回來了,正擱這邊等著他呢。
麥拉斯上前去,毫不猶豫地道:「你們這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也要,喬巴,你開個價吧,你別吊我胃口了。」
看了這一遭,他已經明白,真要把這一套學到手,他簡直就是他們第七牧場的恩人。
沒有了蟲子叮咬,不僅人會舒服很多,牲畜更是會大幅長膘。
長了膘就能賣得掉,而不是非得熬到秋天。
冬季過後,部分牲畜可能因寒冷、草料短缺死亡,這時候,牧民一般會賣掉老弱病畜,留下崽子。
要是數量不夠,還會去購買優質種畜。
比如他們牧場,現在就已經有人在琢磨著,就算價格低廉一些,也準備賣掉一些還沒掉膘的牲畜了。
得趁著情況沒惡化到最極端的情況之前,儘量地挽回損失。
但這樣,他們不心疼嗎?
當然心疼!
可是春季是接羔保育期,他們為了優化存欄數量,不得不這樣做。
至少,能儘量賣得稍微多點兒肉,就能多賣點錢,買好的牲畜回來。
留下新的好的牲畜,帶到夏牧場好好長膘,然後到秋天好好賣掉一大批。
一這,已經是他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則他們這一去一回,自家的牲畜也不能交給別人來管,畢竟別人也忙不贏,這些極速掉膘的牲畜,很有可能就會死一批。
也就因為這個,他們才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而喬巴他們這樣,春牧場結束,他們就不只是能出掉那些老弱病殘牲畜、多餘的母畜、部分早熟幼畜了。
他們可以直接挑肥的全都給出掉,老弱病殘只要吃得肥肥的,也會大把的人要。
然後,就可以拿賣得的錢,購買一批好的牲畜弱崽來。
到時候,第九牧場所有人都會賺好多錢,到秋季時誰還比得過他們?
想到那個畫面,麥拉斯簡直興奮得血液都要沸騰了。
「行啊。」喬巴淡定地點點頭,指了下旁邊的木桶:「喏,就是用的這個藥水。」
麥拉斯立馬過去看,謝長青給他介紹著:「你也看到了,我們的牲畜用了這個藥水之後,基本可以做到用一次,至少保半個月————當然,你們牧場環境比較惡劣的話,可能時間會更短一些。」
哪怕是第九牧場,用了這藥水以後,牧民們也是一直在努力維護的。
比如棚圈裡,要及時清理乾淨,四周掛藥囊,裡面灑上草木灰。
有了糞便,要快速清理,千萬不能偷懶————
如此,才能只需半個月泡一次。
「好的好的————」
要是泡了藥水,能保證不被蚊蟲叮咬,別說半個月了,哪怕是三天一泡都行啊!
沒有人會拒絕的好嗎!?
「你話也別說太滿。」喬巴笑了笑,抬了抬下巴:「這藥水,可不便宜,一桶得五頭羊。」
五頭羊!
這麼貴的!?
不過麥拉斯沒直接拒絕,而是猶豫地問:「這一桶,能泡多少頭牲畜?」
「這個按配比的,牲畜多,藥水就得多,還得看它們嚴重情況,要是已經狀況已經很糟糕了,那一桶藥水恐怕只能泡百來頭吧————」
到時水面上漂滿了蟲子,就算藥水還有用,恐怕他們也看不下眼,沒法把它們往那水裡趕了吧————
「那當然,嘿嘿,那當然————」
聽得一桶水能泡一百來頭牲畜,麥拉斯這下真的毫不猶豫就點了頭:「可以的,真的,我覺得沒問題。」
值啊,太值了。
「那行唄————你能做主麼?」喬巴遲疑地看著他。
「這個我可以做主,真的,你藥水給我備著,我馬上回去給你拉羊來!」
哪怕是有人不樂意,他光是泡自家那牲畜都行啊。
五頭羊確實是多,但他願意的。
麥拉斯瘋狂地捋了兩把自己的頭髮,已經快抓狂了:「你都不知道我天天放牧,我都快把自己整成神經病了!」
別的不扯遠了,就說他今天。
從早上天剛亮就出門,一直到傍晚才回,關鍵是牲畜來回跑,被咬得不成樣子,也沒吃上多少草。
他自己也不敢去割,怕被蚊蟲咬還怕有蛇。
蚊蟲咬兩口只是會癢,毒蛇咬一口是真的會死!
然後他就跟著走丟的羊來了這邊,該刷藥水沒有刷,該餵牲畜沒有餵。
明日回去,他還得趁早,又重複一遍不說,還因著沒刷藥水,牲畜情況會更糟糕!
眼見著他就要徹底陷進去了,謝長青他們給出了一條大道,他但凡皺一下眉頭他就是個孬種!
五頭羊,這要再沒藥水泡,他家牲畜馬上要甩賣掉一大批的。
那損失,可遠遠不止五頭羊啊!
謝長青點點頭,給他說了一下使用的方法。
「呃————這別的倒好說。」麥拉斯皺著眉頭,遲疑了:「這紅藍布————我卻是沒有的他們牧場,好像也沒誰有。
「這個————」要是沒有紅藍布,這事兒就沒法做啊。
謝長青想了想,一擺手:「這也好說,我倒是買了些多的,正好我們這的紅藍布準備換一趟了,你要的話,可以把這舊的帶回去。」
回頭牲畜餵肥了,有錢了,再去集市買新的。
「哎呀,那敢情好!」麥拉斯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謝額木其,你真的是天神——————」
說著,他居然用額頭輕輕碰了碰謝長青的手。
謝長青不習慣地抽回手,一下居然還沒抽成功————
第二下,才總算是抽了回來。
他不著痕跡地在衣擺上擦了擦,尬笑道:「呃,這個,大家互幫互助嘛,互幫互助——
——」
事實上,是他們這紅藍布泡過牲畜,他又想下去洗澡又有點嫌棄。
但無事突然換,又感覺有些浪費。
這下好了,麥拉斯他們要,他正好給換掉。
趁著換了新的紅藍布,又還沒泡牲畜前,他也下去游幾回。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喬巴站起身來,讓海日勒帶人去把紅藍布清出來:「今日太晚了,你擱這邊吃飯吧,走,我們吃肉去。」
跟著進了氈房,肉香撲鼻,空氣清新。
坐下來吃東西,不用左抓抓右撓撓,時不時扑打一下蚊子————
麥拉斯享受地喝了口肉湯:這日子,真是享受啊!
更別說晚上睡覺,清清爽爽,舒舒服服的。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麥拉斯就火急火燎地回去了。
當然,帶上了這桶藥水和昨夜裡海日勒他們收拾好的紅藍布。
他到了牧場後,都顧不上跟家人見面,直接去找了托雷。
托雷聽說後,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他:「行,我這就安排人挖坑。」
所有牧民都別出去了,牲畜反正出去了也不愛吃東西,非常疲憊了。
乾脆都留下來挖坑,提水。
他們牧場離湖有一定距離,索性把這池子挖得離湖稍近了些。
「那這個池子,到時我們得派人守著。」
別到時候,有誰趕了牲畜來泡了水,他們都不知道。
「當然。」托雷守著這桶藥水,哪都不去:「要真有用,回頭我就把我氈房都挪這邊來————嘶。」
說話間他就被蚊子咬了,伸手「啪」地下去,一手血。
「哦,對了,我都給忘了。」麥拉斯跑去牽了他的馬過來,從裡頭取出好些藥囊:
這個,給你兩個。」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看看,沒蚊子咬我了呢。」
確實,不僅沒蚊子咬他,甚至他的馬也沒挨咬了。
它舒服得很,昨晚它吃了可多的草!
「我試試。」托雷握緊這藥囊,下意識要往懷裡揣。
結果麥拉斯趕緊攔下了:「哎不行,你得把它放外頭,就是靠它的氣味趕蚊蟲的。」
他之前也是揣起來,還是謝長青提醒他的。
「哦————」
剛開始托雷也將信將疑的,結果很快,他就發現:「還真的沒蚊子咬我了!?」
甚至,他就這麼站著都行了,不用再走來走去趕蚊子。
這也太神奇了吧!?
有人聽著了,羨慕得不得了:「麥拉斯,你也給我兩個吧?哎喲,我真是,被咬得不行了————」
這蚊子好毒啊,一咬一個包的。
「那不行。」麥拉斯皺著眉,有些遲疑地:「我就買了五十個,十個人用的,四十個牲畜用的————」
他想得可好了,給兩個給托雷,然後其他的自家人用剛剛好————
「嘿,你真的是!」那人簡直要給他氣死了:「你大老遠好不容易跑一趟,就帶這麼點回來夠幹啥的!?」
麥拉斯一瞪眼,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玩意可貴嘞!我買不起啊!」
就這,他都還是靠著自己的臉皮,賒回來的!
「你就多賒點嘛!」
貴不打緊啊,重要的是它真的有用!
「哎呀,不管了,你拿個牲畜用的給我都行,我真受不了了。」
讓麥拉斯沒想到的是,開了這個口子,他這五十個藥囊,很快就見了底。
要不是他死死護住給自家人用的這幾個,恐怕會一個都不剩了。
托雷無奈地看著他,嘆了口氣:「唉,你下次,真的要多捎點啊。」
得了藥囊的,個個神氣極了。
甚至,還特地走到蚊蟲多的地兒去。
等到發現那些蚊蟲果然不會靠近,甚至「卜」地一下飛遠,他們便哈哈大笑起來。
「這玩意不能碰水啊,都小心一點,掛牢一點啊!」麥拉斯扯著嗓子喊。
「行,好嘞。」
大傢伙都應著,興奮得不得了。
等到坑挖好了水灌滿了,藥水這一倒進去。
看著這一汪碧中泛著藍的水,所有人都感覺新奇極了。
「哎呀,這藥水看著就是不一樣————我都想跳進去泡一泡了————」
「那不行,這是牲畜用的。」麥拉斯趕緊說。
「嗐,我知道,我就這一說嘛————」
只是很快,更大的問題來了:這一池藥水,只能泡一百頭牲畜的話,泡哪些牲畜?
麥拉斯毫不猶豫:「先泡我家的,我拿我家的先給你們打個樣兒,不然你們不放心嘛I
」
他想的很清楚,這藥水絕對有效的,他可親眼看到過了。
而其他牧民都沒看到過第九牧場的情景,肯定不會信。
他們越懷疑,他就越高興!
最好是一百頭全算他家的牲畜,那才美滋滋呢!
結果不成想,這一招引來了眾怒。
「那不行!」
「我家的先來吧!我不怕我家的淹死!」
「我願意用我家的牲畜試藥水!」
「就是就是,我相信謝長青。」
是的,他們信的,不是麥拉斯,而是謝長青————
就連阿日善,都特地過來看了看,取了一點藥水回去,說是要研究研究。
眼看他們要爭吵不休,托雷果斷地做了決斷:「行了,別吵吵了。」
他看向麥拉斯,沉吟片刻:「既然謝長青說了,泡了這藥水後,蟲子都會浮起來,那我們就不能泡太嚴重的。」
太嚴重的,恐怕泡上十幾頭牲畜,這藥水就直接給廢了。
「我們要儘量省著點用,先泡症狀輕的,蟲子少的吧。」
至於嚴重的,就到時候這一百頭牲畜泡完了,他們拿這藥水刷一刷也行。
熬一熬,好歹看看成效不是。
「行。」他這說法的確有道理,大傢伙都同意了。
只是不成想,這挑挑撿撿的,最後整個牧場,居然只湊出來九十頭症狀輕的牲畜。
「那最後十頭就泡症狀最嚴重的。」托雷一語定音。
先從牛犢開始,麥拉斯守在池子邊上,按照海日勒教的法子幫著浸泡。
小崽子都弄完了,再驅著牛羊下水。
前面都挺順利的,只是不成想,到把它們摁下水時,出了點問題。
「嗯————唔!」麥拉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都沒法把這牛給摁下水去:「不,不行啊這————托雷,你幫把手!」
但是加了托雷還不夠,還是很容易被這牛給頂開。
最後他們三個人,用了三根木棍,同時往下壓,才總算把它勉強摁下去了。
「呼!」這也太難了!
但是既然有用,再難他們也得做啊。
也因此,這個泡藥水的過程,完全沒有謝長青他們說的那麼簡單。
等到把這九十頭症狀輕的牲畜泡完了,整個牧場的人也基本輪完了一遍。
「好了,別的不說,趕緊再拿勺來,把這上面浮著的蟲子都清一清————」
難怪謝長青說不能泡太多,確實噁心。
關鍵是這中途,他們已經清了好幾遍了!
但也沒辦法,只能在清完之後,才又驅著症狀重的十頭牲畜下去。
這一下,更難受了。
幾乎一頭牲畜,身上泡出來的蟲子就浮了薄薄一層。
兩頭就得再把水面清一遍————
但是,所有牧民都非常興奮!
他們忙得不亦樂乎,沒一個喊累的。
這算什麼啊!
既然蟲子能給泡出來,說明真的有用啊!
只要能有用,這藥水再貴都值得。
—以後他們全都能輕省多少哦!?
等到最後一頭牲畜泡完,所有人把這些泡過藥水的牲畜趕到了一起。
他們驚奇地發現,那些蚊蟲竟真的壓根不往它們身上落。
哪怕飛得近了,也轉一轉,就又飛遠了。
「真的有用!有用啊!」
「那幾頭身上的藥水都已經幹了!」
「天哪,我的天哪————」
有人鼻子一酸,渾身疲憊之下竟直接跌坐在地,捶著地哭了起來:「有救了,我們有救了,我家的牲畜也有救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這陣子,撐得有多辛苦。
一步錯,步步錯。
自從來到春牧場之後,他們就沒歇過一口氣。
每日從早忙到晚,但收效卻越來越差,牲畜越來越瘦。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氣兒,想痛哭,想痛罵,但又礙於阿日善確實是身體不適,只能生生憋著。
這下好了,總算是好了。
很多人也跟著眼眶都紅了。
「好了,都安靜。」托雷確認了效果,也長吁了一口氣,站了起來:「這次,我們得多感謝麥拉斯,多虧了他意外跑了這一趟————」
要不是麥拉斯機靈,今日就帶了這藥水回來,恐怕還不知道他們要熬到什麼時候去。
「對啊,麥拉斯,這回可真多虧了你啊!」
「麥拉斯————」
「太好了麥拉斯————」
大傢伙都殷切地看著麥拉斯,說著感激的話。
麥拉斯耳朵都紅了,撓著頭很不好意思:「瞎!這有啥好謝的————」
「當然,我們更得感激謝長青,感謝第九牧場。」托雷看了眼有些想反駁的牧民,沉聲道:「你們別不服換作別人,恐怕不一定會願意賣這藥水的。」
雖然這藥水不便宜,但如果把這藥水捂下來,他們第九牧場肯定收益會更大。
可他們沒有。
眾人低頭想了想,確實,要是換作是他們,恐怕也沒法這麼果斷地做出賣藥水的決定吧——
「我們之前就欠了謝長青,這下更是欠了他一個大人情。」托雷嘆了口氣,回頭這都得還的:「所以,我們要給的報酬————就是牲畜,一定都得挑好的給,懂吧。」
那些瘦巴巴,病怏怏的,就別給了。
這種給了還給出仇來。
眾人原本有這點心思的,頓時都垂下了頭————
「我明日去一趟第九牧場。」托雷把玩著手裡的藥囊,彎了彎唇角:「相信,我們牧場,也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們都很齊心,哪怕遭了難,大傢伙也沒一個放棄的。
只要好好干,肯定能把牲畜養得膘肥體壯的。
到時離開春牧場時,把酬勞給了謝長青,再把剩下的牲畜一賣。
買上新的種畜,帶去夏牧場,再養到秋牧場一賣!
哎呀,這不就盤活了嘛!
不需要再操心蚊蟲,回來也不用再挑水一遍遍刷藥水,能省多少事哦。
每日就出去放牧的話,那真是再輕省不過了。
大傢伙想著,心裡頭也熱乎乎的,再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了。
托雷滿意地點點頭,長吁了一口氣:「行,那沒意見的話,大家就來我這邊報一下數,看看你們都要多少藥囊,有多少牲畜要泡藥水————」
這些都得統計起來,確認好,到時再按人頭分配藥囊和藥水的。
他們這邊熱火朝天的,個個興奮得緊。
但第九牧場裡,不少人卻都有些焦灼。
尤其海日勒,更是來來回回地走著:「怎麼這麥拉斯,一回去就沒動靜了呢?」
難道說,他買了東西,不想給錢!?
「那怎麼會。」喬巴淡定地看他一眼,樂了:「你想啥呢,他想跑,托雷能打斷他的腿。」
至於耽擱這麼久,肯定是他們今日就在用那藥水唄。
一百頭牲畜都要用的話,肯定沒這麼快就能弄好的————
「你們這個藥水————能賣點給我嗎?」
喬巴他們回過頭來,驚奇地發現,烏貴居然自己一個人,一步步挪了出來。
這倒真是稀奇了!
「你真好了!?」這可不是在他氈房附近走一走,這麼遠,他自己一個人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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