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途徑雷澤

  六月二十四日晌午前後,李崇義、陳泰所率三千軍隊,抵達雷澤縣。

  雷澤位於臨濮、乘氏、鄆城三縣之間,亦是李崇義、陳泰等人此番率軍增援宋州的必經之路,因縣內有大片沼澤,古時傳聞乃雷神居住之處,以此得名雷澤。

  然而雷澤距離宋州,尚還有二百餘里,何以李崇義、劉勍、蓋威三人一致決定,先掌握此縣,以此縣作為糧草轉運的後方呢?

  理由很簡單,不敢再往前了。

  畢竟雷澤雖隸屬濮州,但同時也處於濮、曹、鄆三州交界,其西北及北面是濮州五縣,南面則是曹州六縣,就像當初李崇義跟陳泰說的,王仙芝出身濮州鄄城、而黃巢出身曹州冤句,今王、黃二人攪得天下動盪,然卻對故鄉手下留情,這就難免叫濮、曹二州的軍民,對王、黃二人有種難以言說的情感,甚至未必不曾暗通草賊,與草賊有糧食、錢絹乃至兵器方面的往來。

  若不徹底控制雷澤,貿貿然進入曹州地界,乃至橫穿曹州,赴宋州跟黃巢交戰,不止李崇義、劉勍、蓋威幾人心下不安,就連陳泰怕也要犯嘀咕。

  萬一曹州果真有人暗通草賊,關鍵時刻背後捅刀,向草賊通風報信,李崇義、陳泰這三千人馬,怕是有去無回。

  當日抵達雷澤縣後,李崇義派麾下騎兵前往縣城送信,命當地鎮遏使出城相迎。

  期間,李崇義、劉勍、蓋威、陳泰四人私下商議。

  此次出征,雖主將由李崇義擔任,但實際上劉勍作為行軍司馬,亦是決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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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作為馬步軍兵馬使的蓋威,他主要負責奪管濮、曹二州派來的都兵,掌其兵權,前提是這兩州的一眾鎮遏使果真聽從節府號令,派了都兵前來參戰。

  基於此,劉勍神情肅穆地制定了策略:「此次馳援宋州,以蓋威率濮、曹二州兵馬為先部,我鄆州兵為中軍,陳鎮將麾下都兵為別部偏軍……」

  李崇義乃鄆州牙將,而陳泰雖說是外鎮來的,也已早已被鄆州接納,亦算鄆州牙軍出身,自然不會拒絕劉勍的安排。

  少頃,雷澤鎮遏使龔盛聞訊,匆匆率人前來迎見。

  劉勍、蓋威作為張裼的舊部,如今也算作鄆州一系,既得知濮、曹二州自故帥薛崇起便對節府陽奉陰違,對這二州的軍將,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待那龔盛行完禮,劉勍毫不客氣道:「今草賊圍困宋州,截斷漕運,或會引發天下大亂,張帥命各州縣出兵增援,想必你已收到節府牒文,不知可已集結都兵?」

  那龔盛抱拳道:「已向都內下令,就等節府發賞,便可遣軍。」

  看看!

  李崇義朝陳泰努了努嘴。

  就在陳泰嘖嘖稱奇之際,便見劉勍勃然大怒,怒道:「據我所知,你雷澤自前年起,便擅自截留夏秋兩稅,至今還欠節府三千餘貫錢,外加四萬石谷,今還敢再向節府索要軍費,你這鎮遏使的位子,是否是不想幹了?」

  那龔盛稍稍一驚,但旋即便鎮定下來,昂首辯解道:「我雷澤只是小縣,之前草賊為禍,乃是薛帥明令發下牒文,命我等截留夏秋兩稅錢糧自用,如今怎麼又變成拖欠賦稅?」

  劉勍氣得面色一沉。

  這事節府上下都知曉,故帥薛崇確實下過這條命令,但在此之前,濮、曹兩州便已開始拖欠了,節府收不上稅,只能默許濮曹二州截留夏秋兩稅自用,望他們得了好處後,協助節府驅剿草賊。

  然而之後的事實是,濮、曹二州只顧自保,坐看鄆州獨力驅剿草賊,先前草賊圍攻鄆州月余,連平盧節度使宋威都能率數千兵馬,行軍七八百里,馳援鄆州,然而距離須昌僅二百里的濮州,還有相距約四百里的曹州,卻無一縣派兵增援。

  雖說濮、曹幾縣駐軍也不多,傾巢而動怕也只有五六千人,何況又是一盤散沙,即便派兵增援鄆州,怕也未必能起到什麼作用,但一兵一卒也不派,莫說故帥薛崇,就連新帥張裼、監軍使楊守訓,也是耿耿於懷。

  是故才授意劉勍,趁此次馳援宋州,先逐步消耗濮曹二州的兵力,之後再行整頓,將那些不聽節府號令的鎮遏使,乃至刺史,統統都換了,換上鄆州的軍將及文吏。

  興許是想起了張裼的這份叮囑,劉勍微吸一口氣,平復心神,正色對龔盛道:「罷了,只要你等聽從節府號令,派遣都兵馳援宋州,我會稟報節府,賜下錢絹……你且這般告知都兵,叫他們儘快集結。」

  龔盛雙手一攤道:「未見節府賞錢,如何好叫都兵集結?」

  李崇義用肩頭撞了一下陳泰,朝那龔盛努了努嘴。

  不可否認,這便是當今天下各鎮藩軍的常態,其實劉勍、蓋威此前所在的潼關也一樣,可現如今劉、蓋二人作為新帥張裼的心腹,卻是無法容忍這龔盛如此明目張胆地索要賞錢。

  劉勍當即怒道:「限你一個時辰之內,集結縣內都兵,違了時限,我便稟報節帥,將你免職!」

  龔盛聽罷面露不快,昂著頭還要說些什麼,卻見蓋威也怒道:「還不速去!」

  只見那龔盛看了眼劉勍、蓋威、李崇義、陳泰幾人,又掃了眼不遠處那三千鄆州軍,忍著不快抱了抱拳,轉身便走。

  目視著那龔盛離去的背影,劉勍連著咒罵了好一番,隨後深吸一口氣轉換情緒,對李崇義道:「雷澤縣的都兵,之後歸入蓋威麾下,請李都知遣一人為將,率軍駐守縣內。」

  李崇義看了眼雷澤,心下有些遲疑,但終還是喚來一名軍將,正是昔日守北門的杜元。

  他吩咐杜元道:「我給五百兵,你駐守雷澤……」

  杜元一聽當即面露難色,抱拳道:「都知,雷澤亦屬濮州,我一個鄆州的軍將,領五百鄆州兵入駐城內,萬一出了什麼岔子……陳鎮將神勇,定能震懾城中,不如叫他入駐雷澤。」

  李崇義當即氣到開罵:「你叫他駐守雷澤,那誰跟我去對付草賊?你麼?」

  杜元頓時語塞,權衡一番後,最終還是選擇駐守雷澤。

  駐守後方,督防糧道,總好過跟草賊去拼命。

  此後足足大半個時辰,龔盛麾下都兵才陸續在城外集結,只見這些人軍紀渙散、行動遲緩,光列陣便又用了一刻時。

  再一看人數,僅只有五六百人。

  對比陳泰事先便集結近千都兵,前後不到半炷香便可隨軍出征,劉勍與蓋威便恨不得立馬換了這龔盛。

  而繼龔盛集結都兵後,杜元亦率五百鄆州軍,入駐雷澤。

  見狀,那龔盛面色頓變,當即找到劉勍,以近乎質問語氣問道:「劉行軍何故叫我率本縣都兵出戰,卻派鄆州兵將入駐我雷澤?」

  劉勍也不明說緣故,只是假意道:「此次節鎮組織大軍出征,糧草皆由節府提供,從鄆州運抵,杜十將作為鄆州人,便於接管、轉運。」

  這番話無可指摘,龔盛沉著臉一言不發。

  劉勍心下冷笑一聲,旋即走向李崇義跟陳泰,謂二人道:「勞李都知攜那廝人馬,與陳鎮將先行前往宋州,我與蓋威之後分別前往曹州餘下幾縣,集結各縣兵馬,半月之內當率軍與兩位匯合,屆時匯兵一處,一齊進攻草賊,解宋州之圍。」

  李崇義聽了面露驚愕:「你倆身邊便只有二三十個親兵,不怕曹州那幾個縣兵將發難?」

  劉勍輕笑道:「若他們敢公然造反,殺了我與蓋威,張帥正好名正言順發兵征討。」

  「我量他們不敢!」蓋威亦冷哼道。

  李崇義與陳泰對視一眼,亦對二人有所改觀。

  「那便於宋州匯合。」

  「好。」

  相約之後,李崇義率一千五百鄆州兵、及那龔盛五六百都兵,還有陳泰麾下都兵,徐徐南下,前往宋州。

  原本應是那龔盛五六百人作為前部,李崇義作為中軍,陳泰作為偏軍,可在隨後陸續的行軍中,卻成了陳泰一都作為前部,領先李崇義約數十里,至於那龔盛的人馬,截止七月初一,待陳泰率軍經宋州下轄縣城楚丘,正式踏入宋州地界時,那龔盛還只剛剛經過曹州濟陰,兩者相差百里。

  說來也巧,就在陳泰率軍抵達楚丘縣之際,正好撞見一股草賊攻破縣城,正用無數板車運載著錢物,驅趕著雞鴨豬羊驢牛等家禽牲口,準備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