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燒糧

  摸進草軍營地並非目的,燒掉草軍糧草輜重,才是關鍵。

  可草軍會將糧草輜重放在何處呢?

  按常理,糧草輜重多囤於後營,以避免遭到敵軍襲擊。結合草軍所在方位,陳泰推測大致應在南側,因此當即帶王惇等人,悄無聲息繞向南側。

  這一路,未曾遇到半支巡邏草賊,也不知是運氣還是草軍巡哨太過懈怠,總之無驚無險便摸到了南側。

  只見在那營地靠南處,遠瞧時黑壓壓一片,雖說夜色昏暗看不清明細,卻也能辨出大致輪廓。那是一排排板車,列得不算太過齊整,待稍稍湊近後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上百輛,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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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莫非就是草軍堆放糧草輜重之處?

  陳泰瞥向板車旁十幾丈處,那邊有一堆篝火,此刻半明半滅,約七八名草賊圍著篝火而坐,大多耷拉著腦袋,隱約還能聽到陣陣鼾聲。

  「十將。」王惇悄悄摸到陳泰身旁,刻意壓低著聲,以手勢請示是否除掉那幾名看守。

  陳泰按住他手腕,目光掃向那些板車,同樣壓低聲道:「不急,先等我確認。」

  說罷,他獨自摸向那些板車。

  剛湊近那些板車,一股刺鼻的酸味便撲面而來,夾著豆子的餿味。

  陳泰辨出大概是用鹽醃漬的豆子,興許還摻了其他菜葉,之所以如此清楚,蓋因這在鄆州也是一道極為常見的配菜。

  順便一提,那些混在醃豆中的菜葉,他至今都辨認不全,甚至有些在他看來與野草無異,但考慮到山東諸州至今仍有平民啃草根樹皮,估計那些野草,也被列入了可食的範疇。

  而這支草軍,多半也是將能見著的可食葉子全擼了來,用鹽醃製作為配菜。

  低頭緩了口氣,以沖淡滿鼻的鹽漬味,陳泰抽出短刀,準備割開旁邊板車上的麻袋,不想那袋口本就敞著,這倒讓他省心不少,換手抓出一把,手指輕捻,大致辨出應該是粟米、穀物之類的食糧,顆粒粗糲,甚至有些尚未脫殼。

  搓搓手指將那把糧食散在地上,他起身又掀開旁邊板車上一隻籮筐的蓋子,從中摸到些硬邦邦的玩意,取出一塊看了眼,便認出是極為常見的胡餅。

  這種胡餅在此時的確極為常見,通常大概一掌大小,模樣跟饢相似,既是民間極常見的食物,也因耐儲存與方便攜帶等優點,成為軍糧之一。

  遠的不說,就說陳泰本人,他今日充飢的食物主要也是這種胡餅,當然作為薛崇深受器重的親兵兼部下,他的伙食中還有肉湯以及切成小塊的碎肉,就連那胡餅也是用經發酵的面所制,不像此刻他手上的這塊餅,多半是用死面所制,硬邦邦跟塊石頭似的。

  隨手將這塊胡餅揣在懷中,陳泰起身又在附近的板車上摸尋到一些好似植物莖葉的玩意,摸上去已感覺有些發蔫,卻不知草軍作何用途。

  除此之外,他還在這些板車上摸尋到了各種雜亂的物什,柴薪、繩索,甚至是鍬、錘、斧、鋸等各種工具,總之極為繁雜,但主要還是以食糧、配菜為主。

  大概,此處確是草軍囤糧之處。

  既已確認,剩下的阻礙便是篝火旁那七八名看守,只要能悄無聲息地除掉這幾人,他們便可放火燒糧。

  但還是那句話,讓陳泰一口氣幹掉那七八人不難,難在不讓任何一人出聲示警,即便他武藝過人,也無法同時了結這七八人。

  略一思忖,陳泰貓身回到王惇等人所在處,壓低聲向王惇等人做了確認:「應是草軍糧車輜重無誤。」

  「那……」王惇的目光轉向稍遠處那堆篝火旁的七八名看守,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陳泰回頭看了眼王勇等二十來名新兵,又看了眼王惇、王峻、許穆、高晟四人,微微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王勇等新兵頂多是土團兵的水準,只經過基礎操練,其餘跟農夫平民區別不大。

  而王惇四人乃薛崇親兵,武力不俗,白日守城時陳泰親眼見證,但暗殺不比正面搏殺,陳泰也不知幾人是否會出紕漏。

  更何況那邊有七八人,他加上王惇四人也才五人,難保萬全。

  想到這裡,陳泰再次搖頭,指著遠處那堆篝火低聲道:「等上片刻看看。」

  王惇等人順著他所指方向看向遠處那堆燃了大半的篝火,心下頓時會意。

  而這一等,便是近小半個時辰,在此過程中,那堆篝火肉眼可見地逐漸暗淡,這使周圍愈發昏暗,更加有利於陳泰等人動手。

  然而就在這時,事情發生了變故,只見那堆篝火旁的一人,許是草賊中的隊頭,他伸腳踹了一下同伴,帶著些含糊下令道:「劉豬兒,火快滅了,你去搬些柴火來。」

  半晌不見回應,那隊頭又踹一腳,口中罵道:「還不快去?」

  這一下,才有一名草賊慢吞吞地起身,也未打火把,看似不情不願地走向那些板車的位置。

  陳泰心中一動,低聲叫眾人待命,獨自往板車方向摸去。

  果然,那名被喚作劉豬兒的草賊,此刻正罵罵咧咧地,在一輛板車旁抱拾柴火。

  陳泰悄然摸至其身後,一手捂住其口鼻,一手持短刃自右肋斜刺向心口,那劉豬兒渾身一震,下意識轉頭,尚未看清身背後的陳泰,整個人便癱軟下去,更遑論出聲預警。

  在確認已無氣息後,陳泰將屍首往板車底部一塞,繼續窺視那堆篝火。

  如他所料,見劉豬兒久不歸返,方才下令的隊頭罵開了:「這該死的,怎麼還不回來?賴子,你去瞧瞧。」

  「誒。」隨著應聲,又有一名草賊站起身,晃晃悠悠也朝陳泰所在這邊而來。


  許是周遭刺鼻的醃豆味太過濃重,以至於他竟沒聞到些許的血腥。

  陳泰如法炮製,將這人也了結了。

  如此一來,那篝火旁就只剩下六名草賊。

  原本陳泰還打算再守株待兔一番,但仔細一想卻又作罷,畢竟事不過三,再來一回,估計那隊頭多半就要起疑了。

  於是他迅速回到王惇等人處,準備帶著王惇四人強行動手。

  只見在微弱的火光下,陳泰領著王惇四人,悄悄摸向那堆篝火。

  沿途,王惇等四人亦效仿陳泰的動作,半貓著身子,腳步輕而穩,且儘量不踩踏積雪較厚處,以免弄出聲響。

  值得慶幸的是,儘管有兩名同伴先後不歸,但此時那六名草賊尚未察覺異狀,一如先前,圍著即將燃盡的篝火半睡半醒地打盹,包括那名隊頭,絲毫未察覺到,陳泰五人已悄悄摸到他們身後。

  等到陳泰潛至那名隊頭身後,左右一掃,見王惇四人皆已就位,遂重重點頭,旋即五人同時下手。

  由於事先陳泰已向王惇囑咐過要領,此時王惇四人的動作也與他大致相同,都是一手捂住面前草賊的口鼻,一手持短刃從其肋下斜刺心口,一擊斃命,讓人無力出聲。

  果然,幾乎不約而同間,包括隊頭在內的五名草賊猛然睜開雙目,震驚於身上莫名的劇痛,更駭然看到彼此背後的陳泰等人,奈何已無力掙扎,連出聲預警也辦不到。

  而就在這時,剩下那名草賊竟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目,打著哈欠抬起頭,待看到陳泰等人時,先是一愣,旋即眸中瞳孔驟然一縮。

  糟!

  陳泰暗道不好,當即抽出短刃,猛然甩向那名草賊。

  只聽噗地一聲,利刃竟洞穿那名草賊的咽喉,那草賊猛睜著眼,雙手下意識捂向咽喉,嘴裡發出「咔咔」的聲響,一時竟叫不出聲。

  「投擲技能+1,現為76。」

  「跑動技能+1,現為85。」

  下一瞬,王峻猛地跨步來到那名草賊身後,左手捂住其口鼻,同時右臂勒住其咽喉,咔嚓一聲將其喉骨折斷。

  眼見那草賊歪著腦袋已無生息,陳泰與王惇四人不約而同地長吐一口氣,頗有如釋重負之際,旋即,在注意到彼此的動作後,又相視一笑。

  在朝著王峻豎起大拇指表示稱讚後,陳泰收斂笑容,低聲道:「快,抓緊。」

  王惇等人猛地點頭,旋即便招呼王勇等新兵過來托走那六具屍首,剩下的人則跟著陳泰前往一眾板車處縱火。

  他們此行本就帶了茅草、油壺等引火之物,此刻將火油澆上板車,塞入茅草,引火點燃,頃刻間,那上百輛板車便燃起熊熊大火。

  又有夜風助勢,火勢很快便連成一片。

  「撤!」陳泰果斷帶人撤離,沿著原路返回。

  按理說,似這上百輛板車一齊燃燒的沖天火勢,營內草賊必能立即發覺異狀,但事實是,陳泰等人撤出數十丈後,營內才有人驚覺。

  「走水了!」

  「快救火!快來救火!」

  「該死!是糧車那邊!」

  不知是誰喊了第一聲,緊接著整個營地就像炸了鍋般,營地各處皆有草賊湧向南邊。

  有頭目模樣的草賊大聲呼喝,招呼趕來的草賊一齊救火,眾人紛紛捧拾地上積雪,撒向火海,奈何火勢已大,杯水車薪,毫無作用。

  「怎麼回事?!」一聲暴喝壓過喧嚷,一名將領帶著十餘名親兵匆匆而至,正是鄭瑀。

  今夜本是他值夜,他原沒當回事,此刻見糧草被焚,又焦又惱。

  「隊主!我等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我等來時,糧車便已起火。」有來地較早的草賊回稟道。

  上百輛糧車同時起火?!鄭瑀倍感蹊蹺,當即喝道:「今夜值守的人何在?」

  連喊數聲無人應。遠處忽然一陣驚呼,有人發現了塞在糧車底下的劉豬兒、賴子。

  「鄆州兵!」鄭瑀醒悟,轉頭看向鄆州方向,略一思忖後喝道:「此乃鄆州兵襲我軍糧草,觀此火勢,賊子必然還未逃遠,速速隨我前去追擊!」

  說罷帶十餘名親兵,率先追出營地。

  這也難怪,畢竟今夜是他值守,如今被鄆州兵襲了糧草,他難辭其咎,除非抓到兇手,尚可從輕發落。

  奈何這會兒,陳泰早已率眾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