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黃王親衛

  「殺——」

  隨著最後一架井闌車被陳泰摧毀,王峻率領百勇旅從登城道口殺出。

  百勇旅乃陳泰麾下部曲優中選優篩選而出的百人隊,再配以最優的甲冑與兵器,僅就持刀盾作戰而言,相較尋常藩兵更強出一線,一出場便殺得城上的草寇節節敗退。

  「一隊跟著十將向東,二隊跟我向西!」一刀砍翻一名草寇,王峻扯著嗓子大吼。

  一聲令下,百勇旅一分為二,半數跟著王峻向西側殺出,另外一半則跟著陳泰朝東殺。

  期間,王峻、許穆亦率領城上的三百士團,率領他們展開反擊。

  面對二者的合力夾擊,城上約一百五十名左右的草寇被殺得節節敗退,屍體鋪滿城牆上的甬道,立足的空間亦被逐步壓縮,以至於後續的草寇根本沒有機會登上城牆作戰,只能站在梯上乾等。

  「將梯子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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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王惇一聲大吼,三百士團中那些手持長叉的部卒,手中長叉抵住城外長梯的一截橫木,用力往外推,但聽一聲聲驚呼與咒罵,數十架攻城長梯連帶著尚站在梯上的草寇,一同被掀翻,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儘管城下的草寇可以扶起長梯,在此踩著梯子攀登,這可耽擱的工夫,城上的處境已漸漸扭轉。

  「雲梯!」

  王惇大吼著,將目標對準一架雲梯。

  然而想要摧毀這架雲梯,就必須先靠近這架雲梯勾住的那處垛口,而要靠近這處垛口,這就必須先除掉垛口處那少說十幾名持刀盾的草寇。

  「殺!」

  許穆身先士卒,舉刀指向那些草寇。

  隨著他的命令,周遭十幾二十名部卒齊齊高舉盾牌,陣型緊密地構築起一道「C」狀的盾牆,將那些草寇圍在當中,步步緊逼,三面夾擊。

  可憐這些不過是被視為耗材的草寇,廝殺的本事本就不如陳泰麾下最尋常的部卒,此刻又受到三麵包夾,即使高舉盾牌擋住面前的攻勢,卻無暇顧及左右兩側,在被逼退的同時,不斷減員,只不過十幾息工夫,便只剩下三四人,且還被死死抵在垛口那側。

  城外雲梯上的草寇並非沒想過援助城上被壓制的同伴,奈何城上實在沒有可供他們立足的空地,即便有不怕死的,踩著長梯躍上城牆,越過被壓制的同伴,跳到守軍群中,也無法改變局勢,頃刻間便變成一具屍體,被守軍們踐踏而過。

  「火油!」

  「啪!」

  「啪啪——」

  隨著王峻高聲催令,幾名守軍將手中油壺擲向城下的雲梯,只聽啪啪幾聲脆響,那些油壺砸碎在雲梯上,繼而城上投下火把,將這架雲梯點燃,驚得上頭的草寇紛紛跳車,何況是那些被火油濺到的草寇。

  等到樊橫率一百八十名鹽寇越過護城河,抵至城下約數丈外時,四架雲梯已有一架被守軍點燃,燃起熊熊大火。

  「沒用的東西,千餘人竟攻不下僅有二三百人守的城牆。」樊橫輕蔑地譏嘲一聲,搶先拽開面前一名草寇,率領麾下鹽寇往城下擠,口中大喊:「讓開!都給我讓開!」

  城下草寇瞧見這些鹽寇,紛紛識趣地讓開,畢竟他們也知道,這些蠻橫兇狠的鹽寇,乃是跟他們巢帥有過命交情的老兄弟,稱其為「黃王親衛」毫不為過,就連黃揆、孟楷、蓋洪等人對這些人說話也是客客氣氣,又豈是他們能得罪的?

  得草寇們主動讓路,樊橫等人很快便接近其中一架雲梯,只見他快步登上車梯,向麾下弟兄發號施令:「老七、鄧七、你倆跟我,周大、吳安、馬平、唐益,你四人率弟兄們去另外那兩架雲梯,就跟三架雲梯了,切記不可再叫守軍毀了。」

  「放心,毀不了。」

  周達、吳安、馬平、唐益四名鹽寇,當即分作兩隊,各率五十來名鹽寇,朝遠處另外兩架雲梯而去。

  而樊橫口中的老七,實則是他親弟弟樊興,以及另一名叫做鄧進的鹽寇,則率剩下五十來名弟兄,跟著樊橫準備登城。

  奈何此時城上,守軍已將攻上城的草寇們逼到死角,牆上的甬道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即便是樊橫再悍不畏死,可無法登上城牆,卻也是白搭。

  見此,樊橫側車立在雲梯車上,指著城外一群草寇弓手大喊:「喂,那邊的弓手,速速朝城上放箭,壓制守軍,我好趁機帶人殺上去!」

  被指到的弓手們面面相覷,卻未立即行動。

  見此,樊橫手下的鄧進快步走向一名持弓的草寇,一把抓住其衣襖,斥道:「叫你等放箭!聽見沒?」

  那名草寇嚇了一跳,帶著幾分畏懼連忙解釋道:「這、這位頭領,城上有咱自己的弟兄……」

  然而鄧進卻不管那些,一巴掌甩在對方臉上,斥道:「命你等放箭,你等便乖乖放箭!」

  頓時,那草寇臉上便浮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鄧七,收收脾氣,莫給巢帥添亂。」樊橫在雲梯上勸了句,隨即對那些弓手道:「我姓樊名橫,十七歲那年便跟著巢帥行商了,你等聽我的,若事後有人問責,你等推我出來回話便是。」

  他今年二十八九,排行第七的弟弟樊興不過二十二三。

  以他兄弟倆的歲數,自然不會是黃巢販鹽之初便結識的老兄弟,但即便如此,樊橫與黃巢相識少說也有十餘年。

  起初他年輕懵懂,只因頗有些武力,被黃巢等人看中,雇為鹽隊的護從與爪牙,到後來攢下些錢財,得黃巢等幾位鹽販頭子允許接納,便與自家兄弟另組起一支販鹽隊伍,也學著黃巢等人僱傭護從、爪牙,往來各州販賣私鹽。

  數年下來,也漸漸聚攏數十名兇徒,人人兵甲齊備,比之藩鎮兵有過之而無不及,直到黃巢揭竿而起,號召昔日鹽販兄弟共謀大業,兄弟倆便率人相投,雖說並非黃巢的親子侄,但有多年販鹽的情義在,實則跟親子侄也相差不大。

  聽聞樊橫十七歲時便跟著黃巢,草寇中的弓手們心下再無遲疑,當即舉弓朝著城上射出數波箭矢。

  此時在這處雲梯車上方的城上,仍有十餘名草寇在奮力抵擋數十名部卒,忽然遭受箭雨,措不及防,無論是草賊還是守軍,雙雙中箭。

  鑑於射箭角度的因素,被壓制到城牆外側的草寇們本該傷亡更重,但考慮到此時城上守軍的人數已壓過草寇,故雙方中箭人數基本持平。

  可即便如此,城上兩支人馬也不禁有些發懵,震驚於城外的草寇竟對自己人下手?

  而就在城上兩支人馬紛紛躲避箭矢之際,樊橫親率二十餘名鹽寇,迅速踩著車梯登上城頭,一躍躍至城上甬道。

  「你……」

  一名守兵眼見一個衣甲鮮亮的草寇跳至城上,心中一驚,揮刀便要砍下,卻被樊橫搶先一刀砍翻在地。

  旋即,只見他一手持盾,一手持盾,奮力左右揮砍,力道之猛,氣勢之足,竟是迫得守兵不住後退。

  而趁此機會,其弟樊興及二十餘名鹽寇亦登上城頭。

  似樊橫、樊興等二十餘名鹽寇,可不是之前那些作為耗材的尋常草寇,無論實力與裝備,亦或是經受生死考驗的經驗,均非尋常藩鎮兵可比,眨眼功夫,便將人數還比他們多上十人的部卒殺得節節敗退,且期間至少有六七人被當場斬殺。

  如此兇狠悍勇的表現,著實是震懾住了附近一眾陳泰麾下部卒,一個個緊握刀盾組成嚴密陣型,卻輕易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衣甲鮮艷的鹽寇登上城牆。

  直到陳泰越眾而出,站到他們身前,才稍稍遏制他們心底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