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險情迭起

  「第二架。」

  眼見第二架井闌車亦在自己的施為下燃起大火,陳泰低聲輕喃,但身形卻不停歇,領著幾名捧著油罐、舉著火把的輔兵,一路浴血廝殺,從東側殺向西側。

  僅片刻,陳泰便殺至一處失守的垛口,因此處垛口外側便有一架草軍的雲梯,此處草寇的攻勢尤其勇猛,占據一半空間,與以三五人結陣的部卒們擠在一起,刀劍對刀劍、盾牌撞盾牌,貼身搏命,徹底堵死了前路。

  「保護好自己!」

  朝身後的輔兵們喊了一聲,陳泰當即參入戰團,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猛撞、猛揮、猛砍,幾乎每前進一步都要斬殺一名草寇,硬生生擠向前方。

  「十將來了!十將來了!」

  此地的部卒們士氣大振,當即合力反擊,低著草寇的攻勢,不斷將攻上城牆的草寇砍翻在地,以此逐步壓縮草寇在城上占據的空間,逐漸將戰線又推回至牆垛附近。

  可讓這些部卒們正要徹底奪回對此處牆垛的控制,將草寇壓回至城外以外時,陳泰阻止了他們,朝他們喊道:「放他們上來。城上若無賊寇,外頭的草賊勢必向你等放箭,屆時你等既要防範箭襲,又要防範攻城的賊寇,一心二用,難以專注,不如放些草寇上來,如此城外的草軍生怕誤傷,便不敢隨意放箭。」

  聽到這話,附近一眾部卒紛紛睜開雙目,既有恍然,亦有敬佩,那神情仿佛在說:居然還有這招?!

  或有一名部卒道:「可似這般放任草賊攻上城牆,也不是個法子呀,等到我等力竭,恐難再阻擋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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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泰大聲寬慰道:「你等再撐上片刻即可,等我燒毀草寇剩下兩架井闌,屆時一起反擊,毀去雲梯,奪回垛口!」

  眾部卒紛紛恍然,待陳泰領著那幾名輔兵過去之後,故意又放些草寇登上城牆。

  如此一來,城外的草寇弓手們再一次投鼠忌器,不敢隨意朝城上射箭。

  護城河外,黃揆看著陳泰經過一處雲梯車上方,看著陳泰率領城上的守軍一度險些奪回垛口,但最終卻又選擇故意放草軍登城,適才心中的猜測得到驗證:這小子,就是打算率先解決井闌車!

  偏偏他草軍還沒什麼辦法。

  難道不分敵我地向城上射箭?且不說這麼做有損他草軍的士氣,就說此刻城下的草寇,若見到後方的弓手不分敵我地向城上亂射,誰還敢再登城?

  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草軍就當真沒有破解之策麼?

  倒也不是。

  造成草軍此時困擾的根本,還是在於攻上城牆的草寇並非守城軍隊的對手,那麼反過來說,只需派精銳登城,即可破解。

  比如說,此時黃揆身旁那二百名鹽寇。

  而黃揆也想到了這點,環視身邊的草寇,權衡著得失。

  尋常草寇的傷亡,無論他兄長黃巢亦或是他,其實都不在意,畢竟隨時可以補充,但他身旁可這些在往日多年販鹽生涯中結識的老兄弟,那可都是多次刀山火海中闖出來的,彼此都能叫得出名字,說句肝膽相照毫不為過,死一個少一個,哪怕折損一人,也足以讓他兄弟幾人心痛。

  因此若非必要,否則不會輕動。

  而就在黃揆遲疑之際,陳泰已用火油摧毀了又一架井闌車。

  第三架!

  至此,南牆西段外的草賊,就只剩下一架井闌。

  這令指揮作戰的草將畢橫甚為惱怒,怒罵在旁的弓手:「你等皆是死人?就看著他燒井闌?放箭啊!放箭射死他!」

  弓手們面面相覷,手握弓箭不知所措。

  或有一名草寇為難道:「隊主,不可放箭啊,那小子身邊皆是咱自己人……」

  畢橫瞪著雙目,眼中凶光迸現,心底的真話險些脫口而出:那是自己人麼?分明就是還未死的死人!

  黃揆看出來的事,他也看出來了,城上的守軍分明就是故意放他草軍登城,好叫他草軍的弓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而在此期間,城上那陳泰便趁機投擲油罐燒毀井闌,等到四架井闌全部被毀,回頭再奪回失守的垛口,順帶著放火燒掉雲梯。

  換句話說,此時攻城上的草賊雖然還活著,但那只是因為守軍故意放任,一旦對方認真,轉眼便成一地死屍。

  既然註定要死,死在自己人箭下,與死在守軍手中,又有何區別?

  當然這話他也就只能在心底想想,卻不敢說出口,否則他麾下的草軍豈還有人敢登城作戰?

  他只能憋著氣,雖咬牙切齒,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泰去摧毀那最後一架井闌。

  此時在城上,陳泰正率著那幾名輔兵經過南牆西段的登城道口,王峻便在此處,與附近的部卒一起抵禦草寇的攻勢。

  待陳泰快步經過時,王峻趕忙大喊:「十將,百勇旅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登城作戰,不知何時替換守城的弟兄?」

  陳泰腳步一頓,朝著登城道的方向走了幾步,朝下看了一眼。

  只見此時城牆內側的登城道上,他麾下中最具實力的百名部卒或站在靠外側較為平整的馬道上,或立在靠內側階梯狀的階道上,緊握兵器、神情肅穆,就等著隨時登城作戰。

  環視一眼城上的混戰,陳泰對王峻道:「待我燒毀最後一架井闌,你立即率人登城反擊,先毀去草賊的雲梯,再奪回失守垛口。」

  「遵命!」王峻難得神情嚴肅。

  其實陳泰之前下令百勇旅登城,就是怕王勇那二百人抵擋不住草寇的首次登城,因草賊大批攻上城牆而士氣失措,失去鬥志,沒想到王勇那二百人的表現比他預測的要出色,撐過了心中的恐懼,以至於王峻率領的百夫旅暫時沒有勇武之地。

  片刻後,隨著最後一架井闌被陳泰點燃,城上守軍一片歡呼。

  眼見城上守軍即將發動反擊,奪回失守垛口,燒毀雲梯,護城河外,黃揆終於按耐不住。

  總不能他率二百鹽寇兄弟協助攻城,他草軍卻依舊攻不下這城牆吧?那他顏面何在?

  想到這,他終於下定決心,對身旁一名鹽寇道:「樊四,若叫你率老弟兄們攻城,可能拿下?」

  那鹽寇姓樊名橫,家中排行老四,生得頗為魁梧,聞言笑道:「二都統早該叫咱們這些老兄弟上陣。……那叫陳泰的小崽子雖說厲害,但我等也非泥捏的,我率百名弟兄同去,定能將其生擒,順帶攻下城牆。」

  「不可輕敵。」黃揆嚴肅道:「留二十名弟兄在此護衛足以,其餘一百八十人,你皆帶去。」

  那樊橫聳聳肩,也不推辭,振臂高呼道:「留二十個弟兄護衛二都統,其餘弟兄隨我攻城,咱們去會會那陳泰!」

  附近二百名鹽寇枯守在此,早就覺得煩悶了,聞言歡呼歡呼雀躍,踴躍舉手報名。

  最終,樊橫隨便挑了二十人留下保護黃揆,率其餘近一百八十人,越過護城河,徑直朝城下而去。

  此時城上,陳泰、王峻等人正準備率人反擊,奪回失守的垛口,猛然瞥見城下那群衣甲鮮亮的鹽寇越過護城河,直奔城下,面色微驚。

  他們深知,這些衣甲鮮亮的鹽寇乃黃巢麾下真正的精銳,可要比尋常草寇兇猛地多。

  「速速奪回垛口,毀去雲梯!」

  饒是陳泰亦有些驚急,連連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