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避敵待隙

  「嚓嚓,嚓嚓。」

  夜色下,一隊騎兵手持火把,飛快踏雪掠過,濺起一片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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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遠處,草將費渾被一乾親兵簇擁著,右手握著韁繩,只將左手持著的盾牌護在跟前,率領數騎徐徐向前,期間雙目不斷掃視四周漆黑的夜色,提防著隨時可能射來的冷箭。

  他身邊數名親兵,連同跟隨的騎兵,也無不將盾牌死死護在胸前,神情緊繃、如臨大敵。

  似這等漆黑之夜,天上又沒有多少月色,想要捉一名藏身暗處且百發百中的神射手,費渾真是要罵娘了。

  奈何將令難違,無論是他,抑或同樣奉命率人捉拿那陳泰的鄭瑀,哪怕明知此行兇險,也只能硬著頭皮領命。

  所幸費渾已將麾下二百餘騎兵都散了出去,叫他們以五到十人為一隊,各自手持火把,四下搜捕,以至於此刻他目視所及之處,皆是點點火把光亮,幾乎遍布這片地方。

  這多少令他心安了些。

  此後費渾足足帶人搜尋了小一刻時,奈何麾下二百餘騎都未搜尋到那陳泰幾人的行蹤,而在此期間也無人被冷箭射中,仿佛那陳泰深知騎兵不好對付,已識相地撤回鄆州。

  當然也有可能仍藏身在暗處,伺機而動,費渾不敢掉以輕心,又率騎兵繼續搜尋。

  似這般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他麾下各隊騎兵陸續返回向他復命。

  「稟隊主,我等四下搜尋,未曾發現襲營之人。」

  「再探!」

  「是!」

  似這般連續數回之後,費渾心下篤定,那陳泰幾人多半已回鄆州去了。

  可要他就此收兵回營,回稟黃巢與孟楷,他也怕被斥責應付了事,只能再苦一苦自己與麾下騎兵。

  於是他乾脆勒馬立在原處,只叫麾下二百餘騎繼續搜尋,直到營中不耐煩,派人將他們召回,屆時再返回營中。

  或許有人會問,既然此時地上仍有積雪,為何不順著腳印搜尋陳泰幾人呢?

  道理很簡單,因為白晝間草軍便在這邊布陣攻城,從此處到鄆州遍地都是腳印,根本難以辨別,談何搜尋?

  那麼,陳泰三人果真返回鄆州去了麼?

  並沒有。

  此時陳泰三人,就藏在鄆州西面的陂澤中。

  所謂陂澤,便是水淺的湖沼濕地。

  鄆州城西,在濟水與汶水交匯之處,範圍約是後世東平湖一帶,有大片土地地勢低洼,在此時屬大野澤北緣,因常年積水,漸成湖沼,岸邊蘆葦叢生,縱然當下是二月末,岸邊仍有不少去年殘留的枯稈。

  就在草營派出那二百餘騎兵時,陳泰果斷後撤,帶著王峻與許穆向西退到那片陂澤旁,蹲在岸邊的雪堆後,默默窺視遠處一眾騎兵四下搜尋。

  對於騎兵,陳泰多少有些顧忌,畢竟騎兵腳程極快,這邊剛一遇襲,發聲示警,附近的騎卒很快便一擁而至。

  一旦被其圍住,且不說王峻、許穆二人必死,便是他自己,也難以在二百餘騎的包圍下殺出重圍,逃回鄆州。

  因此他主動退至陂澤,避其鋒芒,只等這些騎兵不耐煩退去,或心生懈怠,再行襲擾之事。

  而這一躲便是足足一個時辰,起初陳泰三人還頗為謹慎地伏在雪堆後,默默注視那些騎兵來回馳騁搜尋,一旦對方朝陂澤這邊靠近,他們便迅速藏入蘆葦枯叢,若還不夠,也可繼續深入湖沼,那邊泥濘難行,自能阻擋騎兵。

  沒想到那些騎兵竟無人到陂澤這邊搜尋,只在草營外二里左右內來回奔馳搜尋,時間一長,三人也有所懈怠,除許穆仍伏在雪堆後監視那些騎兵的行動,陳泰乾脆枕著箭囊打盹小憩。

  至於王峻,這廝更是閒得發慌,在蘆葦枯叢中摸黑翻找嫩芽,丟進嘴裡嚼著解悶。

  似這般又躲了一陣,大致到了丑時前後,在草營外圍遊蕩搜尋的騎兵明顯少了,一隊一隊似有先後順序地返回營中,剩下百騎左右還在附近活動,三五成群的,卻也不如先前活躍,其中不少乾脆立在原地,也不知是否在偷懶。

  小憩片刻的陳泰看到這幅景象,心下微動,低聲問王峻與許穆:「會騎馬麼?」

  「會一些,但不甚嫻熟。」許穆隨口道。

  王峻那邊的回答也差不多。

  他二人也曾是薛崇親兵,除護衛外,有時也要兼傳令等雜事,少不得騎馬代步。再者,他二人皆有搏個軍將之位的心思,既想為將,自然要會騎馬,只是戰馬精貴,二人習騎術的時日又尚短,故至今仍掌握得不甚嫻熟罷了。

  答話之餘,王峻與許穆忽然反應過來,雙雙轉頭看向陳泰,雙目睜大。

  「十將,你不會是想……」

  就如他們所猜測的那般,陳泰語氣平常道:「咱們弄幾匹馬來如何?」

  「好啊!」王峻這莽夫當即叫好,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許穆為人謹慎些,眺望遠處許多火把,只覺心驚肉跳,忙低聲勸道:「是否過於犯險?」

  要知道此時草營北面二里之內,仍有幾十上百處火把光亮,即便一處火把按一騎來算,至少也有百騎,想要在這上百騎兵眼皮底下殺人劫馬,談何容易?

  奈何此時就他們三個,陳泰提出這事,王峻毫不猶豫、當即贊同,就剩許穆一人瞻前顧後,倒顯得他膽氣不足。

  想到這,許穆咬了咬牙,心下一橫:「罷!……怎麼幹?」

  見此,陳泰轉頭眺望遠處火光,安撫道:「莫急,先看看是否有落單的。」

  雖說這冒險的主意是他出的,但他性格並不莽撞,相反頗為仔細,當即授意二人留意合適的下手目標。

  鑑於火把聚集越多一處,騎兵也意味著越多,那自然是要挑火把稀疏處下手。

  最好是落單的。

  可惜找了一圈,陳泰三人也沒尋見落單的,遠處那些騎兵,大多都是五到十人一隊。

  見此,陳泰權衡許久,最終確定了目標,一支離他們約百丈左右的五人隊伍,蓋因這隊騎兵離他們最近,且距離其餘諸隊騎兵較遠。

  選定目標,陳泰三人便悄悄朝那隊騎兵摸去。

  此時遠處那隊騎兵,估計已在這片地方反覆搜尋許久,兼夜色已深,多半有些睏乏與鬆懈,此刻明顯疏於防範。據陳泰在遠處窺視,只見其中兩人仍騎在馬背上,舉著火把百無聊賴地朝四周張望,剩下三人竟下了馬,蹲成一圈,將各自手中火把合插在地上,伸著雙手在那烤火。

  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幾句,好似在發什麼牢騷。

  陳泰窺視片刻,不見這騎兵攜帶有盾牌,心下暗道僥倖,悄然退至王峻、許穆二人身旁,以手勢比劃,制定策略。

  稍後,待王峻與許穆各自就位,陳泰悄然摸近那五名騎兵,隔著十幾二十丈站定,緩緩抽出一支箭矢咬在嘴裡,旋即又同時抽出三支箭矢,一併抓在手中,舉弓拉至滿月,對準蹲在地上的那三名騎兵,卻引而不發,指節輕輕撥動箭羽,細細調整方向。

  一定得中,一定得中……

  說是祈禱也好,激勵自身也罷,陳泰屏息瞄準,足足兩三個呼吸後,方才鬆開弓弦。

  「崩——」

  弓弦輕響,三支利箭疾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