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等到徐良的親兵們大吼著,亦紛紛躍上城牆時,徐良已被陳泰斬於刀下。
只見陳泰一手抓著徐良持刀試圖砍向他的右手,右手的刀狠狠捅入徐良的腹中,連帶著皮甲也一併貫穿。
縱使徐良掙扎使力,不顧傷勢仍想奮力斬向陳泰,可他被陳泰抓著的右手卻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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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
口中淌著鮮血,徐良一臉難以置信,身軀緩緩癱軟。
「隊頭!」
徐良那些已登上城牆的親兵大驚失色,滿臉不敢相信。
他們徐隊頭登上城牆才多久?
五息?十息?
就這麼些工夫,他們隊頭就被那部將給斬了?
徐良那幾名親兵的目光落在陳泰身上,一個個面色驚駭敬畏之色,一時竟僵立在垛口處。
「快將他搬到城內醫治!」
王惇聞訊趕來,連忙吩咐人將重傷倒地的那名部卒搬到城內,包紮醫治,隨後正要下令城上眾人圍殺徐良那幾名親兵,卻見陳泰已率先向其殺去。
快步逼近的同時,猛地側身避開徐良一名親兵揮來的刀,揮手一刀,徑直斬在對方脖頸處,力道之猛,竟連帶著肩胛骨也斬斷,鮮血迸射半丈遠,濺了其身邊袍澤一臉。
被鮮血濺到的那幾名親兵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陳泰揮起的刀已再次落下,咔嚓一聲,又斬殺一人。
剩下兩名親兵大驚失色,對視一眼,聯手殺向陳泰。
興許是底氣不足,他們出手時還大吼助威,可惜毫無作用,陳泰持刀彈開其中的一人的揮砍,順勢劈斷另一名親兵持刀的手臂,再復一刀,將其斬殺。
最後那名親兵,也在眨眼間就被陳泰所殺。
瞬息之間連殺四人的陳泰,快步走至牆垛,俯首望向下方,目光正好與城外一名試圖順著長梯攀爬上牆的徐良親兵撞上,四目交接。
眼見陳泰滿臉血污,居高臨下站在垛口,雙目冷冰,不怒而威,那親兵抓著長梯,竟愣是不敢向上攀爬。
冥冥中他仿佛有種預感,若他敢繼續攀爬上牆,必被城上那將所殺。
而此時在城上,陳泰一眾部曲及李崇義派來的百名弓手才反應過來,紛紛齊聲歡呼。
何其勇猛!
何其壯哉!
饒是王惇、王峻、許穆、高晟四將亦被陳泰方才悍勇的表現所震懾,更何況其餘人。
就在眾人歡呼之餘,王惇率先反應過來,高聲喝道:「來呀,將那草賊的隊頭丟下城去,好叫底下的草賊知曉,這便是犯我鄆州的下場!」
「遵令!」
幾名部卒得令,搬起徐良的屍體,丟向城外。
而同時,王惇快步走至牆垛,朝著城下大喊:「你等隊頭已死,若還不退,皆葬身於此!」
城下的草寇這時才反應被守軍丟至城下的屍體竟然就是他們的隊頭徐良,當即驚得亡魂大冒。
要知道片刻之前,這位徐隊頭還大喊「跟著我」,率數名親兵強行攀牆登城,然而僅僅只過了片刻,竟然被人斬了?
隨即,隨著城上守軍將徐良那四名親兵的屍體也一併丟至城下,城下一眾草寇的士氣更是跌至谷底。
要知道他們跟城上的守軍鏖戰半個多時辰,雙雙一度陷入僵持,本以為隊頭徐良親自出馬便有所轉機,誰曾想,就連這位隊頭,連帶著其數名親兵,亦被城上的守軍斬了,且前前後後不到片刻工夫。
士氣一泄,城下的草寇再無鬥志,剩下五六百人,似潮水般後撤,朝著大軍本陣退去。
而此時在草軍陣前,孟楷見到負責攻打南城牆西段的草軍竟突然後退,當即大怒:「誰叫他們後撤的?」
說罷,他對身旁一名親兵道:「速去探查究竟!看看何人下令撤退!」
那親兵抱拳應命,策馬而去,不多時便返回孟楷身旁,翻身下馬後抱拳稟道:「回稟將軍,並無人下令後撤,只因隊頭徐良登城被斬,攻城的弟兄們泄了士氣,這才一齊後撤……」
「徐良?」
孟楷對於自己部將鄭瑀麾下的隊頭,也有基本了解,知其廝殺的本領不差,哪怕跟鹽幫出身的弟兄也能斗個不相上下,故而擢為隊頭,沒想到卻被鄆州兵所殺。
「可知是何人殺的他?」孟楷皺眉問道。
「據說正是那陳泰。」親兵回復道。
孟楷欲責問的勢頭一滯,莫名嘆了口氣:「可惜了。」
從旁,蓋洪帶著幾分驚詫道:「那少年好是勇猛,且不說那晚鄭瑀在其手上吃了虧,如今連徐良也斬了……怪不得那薛崇擢其為十將,端得勇猛。」
本著不願長他人志氣、滅己方威風的想法,孟楷不願過多評價那陳泰,望著從鄆州城下撤回的那數百徐良舊部,又看看由鄭瑀率眾攻打的南城牆東段,見那邊也沒有什麼大的進展,遂一言不發。
見此,蓋洪又問:「眼下怎麼辦?重組陣勢再行攻打?」
再一次地,孟楷臉上流露幾絲猶豫掙扎之色。
其實理智告訴他,午前那三波攻勢失敗,甚至是在第二輪進攻時,當那兩架井闌、兩架雲梯被毀時,他就應該撤軍了,只是他面上掛不住,寄希望於利用人數優勢,用鏖戰之法耗垮鄆州,這才有後續第三輪,以及午後這第四輪攻勢。
未曾想,鄆州還未被耗垮,他草軍這邊又折了一名隊頭。
要知道似徐良等能當上隊頭的草軍,那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招募到了,他草軍中的隊頭、隊主,無不是在屢次與官軍廝殺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折損一人,比折損數百名尋常草寇還令孟楷感到惋惜。
「你暫在此處替我督戰,我去請示巢帥。」
丟下一句話,孟楷策馬朝後陣而去。
其實光看他這一舉動,就足以看出,此時孟楷也已萌生退兵的想法,只是面上掛不住,無法說服自己罷了。
少頃,孟楷策馬來到大軍本陣,來到黃巢所在處。
時黃巢也在本陣處觀望戰況,自然也注意到無故撤退的徐良一部,恰巧孟楷拍馬趕來,便命人將其引到跟前,略作招呼後便問道:「攻西段城牆的軍隊何故後撤?」
孟楷如實回道:「統兵的隊頭徐良被那陳泰所斬,餘眾泄了士氣,故而違令後撤。」
「啊。」黃巢當即恍然,先望了眼鄆州城牆,又看了眼身旁的孟楷,唏噓道:「昔日於鄆州小挫,我只道是輕敵所致,沒想到今日攜眾而來,竟也未能破城……」
孟楷聽了,羞憤難當,當即咬牙道:「攻陷鄆州並不難,我軍兵力仍遠遠多於鄆州,待我四面圍定,一齊強攻,最多黃昏前便可破城!」
「莫要意氣用事。」黃巢聽出孟楷這是要不計傷亡強攻鄆州,當即正色制止。
雖說無論他也好、孟楷也罷,心底其實都不怎麼把尋常草寇的傷亡當回事,但也不能做得太過明顯,否則壞了名聲,手下的草寇一鬨而散,單憑他鹽幫出身的數百弟兄,又能成什麼大事?
為了鄆州一座城而付出此等代價,不值當的。
再者,孟楷這番話若放在今日之前,他還會相信,可今日見了鄆州守城的情形,黃巢已不認為他草軍能在缺少攻城器械時攻下此城,哪怕不計傷亡。
至少不太可能於黃昏前做到。
得黃巢勸阻,孟楷也漸漸冷靜下來,抱拳正色道:「望巢帥給我兩日工夫,這兩日內多造攻城器械,只需造得十幾二十架,屆時再攻鄆州,必可拿下!」
「唔。」黃巢點頭默許,隨後抬頭看了一眼日頭後,又看了眼鄆州城牆,含笑道:「那今日便到此為止,叫那薛崇再多活兩日。撤軍!」
「遵令。」
一聲令下,萬餘草軍徐徐撤退,鄆州總算是熬過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