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城牆攻防

  不同於鄭瑀對陳泰的敬畏,孟楷對那陳泰更多是欣賞。

  眼見陳泰立於城樓前望台,連連放箭,精準射殺城下草軍,又快又准,幾無虛發,孟楷看得既心驚,又疑慮。

  那小子,就不會感到累麼?

  須知尋常人拉弓射箭,連發三四箭便力有不支者,比比皆是;能連發六七箭者,已能稱為精銳。

  可城上那小子,卻連射二十餘箭,箭箭斃敵,竟還不見力竭,這力氣簡直強得不似人。

  「可要叫鹽幫弟兄來壓一壓這小子?」

  時蓋洪仍在孟楷身旁,也見到陳泰在城上連連擊斃他草軍的舉動,轉頭詢問孟楷。

  孟楷略一思忖,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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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此時他派去攻城的那些草寇隨時可以補充,鹽幫子弟可是他們真正的骨幹精銳,個個都通熟廝殺,偶爾也懂射術,雖未必不能壓制那小子,可萬一被那小子射死一兩個呢?不值當的。

  那小子要殺,那就任由他殺,反正前來投奔他草軍的亡命之徒多的是,隨時隨地可以補充,看那小子能射殺幾人。

  這麼一想,孟楷頓時豁然開朗。

  果然,在足足射出約三十支箭矢後,饒是陳泰,射箭的動作亦未為之一頓,停下來歇了口氣。

  而這三十支箭,充其量也不過射死三十名草寇,而此刻正在猛攻南城牆的草寇,卻至少仍有一千七八百人。

  沖在最前的一批草寇,更是早已跨過護城河,衝到鄆州城下,沿牆根架起長梯,嗷嗷叫著,爭先恐後往上爬。

  「步軍守住垛口,不可叫草賊上牆!」

  李崇義在城上大喝。

  此時鄆州南城牆上,除弓手外,還有手持形似長叉狀兵器的藩兵,專門用來對付攻城長梯。草寇架起長梯,他們便以長叉頂住梯身,奮力往外推,將長梯掀翻。

  這既是自古以來就有的守城之法,也是吸取了上回草寇攻城的經驗,效果頗佳。

  草寇往往尚未攀上城牆,便被連人帶梯掀翻,在驚呼聲中摔落,城下密密麻麻的草寇頭上。

  而在此期間,城上的弓手亦不停歇,雖臂膀酸軟,仍努力朝城下放箭。

  瞄準什麼的,在此時已毫無意義,畢竟城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草寇,哪怕閉著眼睛也能射中,問題是弓手體力有限,連續拉弓十幾回,臂膀酸得抬不起來,難以再戰。

  鑑於城牆空間有限,既然那些弓手力竭,短期無法作戰,李崇義便迅速將這些弓手撤下,增派刀盾與長矛手死守垛口,並向城下的草寇投擲油壺、油罐。

  只聽一陣瓦碎聲響,城下許多草寇被火油淋到,此時城上又擲下火把,登時點著幾個倒霉的草寇,痛得他們哇哇亂叫,也嚇得在旁的草寇四散躲避,奈何城下草寇人潮擁擠,相互推攘,火勢轉眼蔓延,又將不少沾了火油的草寇引燃,活活燒死。

  那股摻雜著焦臭的肉香頓時瀰漫城上城下,令兩方都感覺噁心作嘔。

  不乏有畏死的草賊想要逃亡,但多被前線督戰的鄭瑀喝令斬殺,同時鄭瑀又大聲鼓動士氣:「攻破鄆州,人人有賞!與其窩囊一世,何不放手一搏,搏個富貴?!」

  他麾下這些草寇,大多是最近投奔草軍的,或是失去土地的饑民,或是亡命之徒、不安於現狀之輩,既有憨厚之人,亦有狡詐之輩,然兩者都認可這番言論。

  與其窩囊一世,不如放手一搏,搏出一個富貴來!

  於是乎,草賊士氣提振,縱然城下已屍橫遍地,但活著的草賊,依舊悍不畏死地順著長梯往上攀爬,長梯若被掀翻,那就拾回扶起,再行攀爬。

  這股悍不畏死的氣勢,亦令城上守軍大受震動。

  混戰之中,一名草賊竟避開了城上守軍的長矛戳刺,飛快踩蹬長梯攀上城牆,一腳踏上垛口,跟前的兩名鄆州守軍露出夾雜著狂熱、興奮與猙獰的笑容,正要揮刀劈下,忽然一支利箭射來,正中其頭顱,貫穿而過,紅白之物濺了附近守軍一臉。

  「陳十將!」

  那兩名鄆州兵驚魂未定,轉頭望向望台,心悸之餘滿心感激。

  「莫被草賊氣勢所懾!」

  此時陳泰亦隱隱感覺城上守軍被草軍氣勢所懾,高聲喝道:「想想城中父老,想想家中父母兄弟姐妹!」

  這話令城上軍卒精神一振。

  李崇義目睹此景,也顧不上陳泰越權,扯著嗓子喊道:「守住垛口,切記不可叫草賊攻上城牆!草賊弓弩手不多,只要守住垛口,任他們有成千上萬,也休想撼動我鄆州城牆!」

  這話倒也不錯,問題是草賊那邊,也有盤算。

  眼見鄆州城上暫時力竭的弓手陸陸續續被撤下,孟楷敏銳地意識到機會來臨,當即增派五百草寇,並出動那兩架井闌與雲梯。

  只見新增的五百草寇,其中約二百人奮力推動那兩架井闌、兩架雲梯,其餘三百名草寇則手持弓箭,護在四架攻城器械左右,直至來到護城河邊。

  此時護城河上仍留著先前草寇渡河時留下的長梯,眾草寇把長梯並作橋面,合力將那四架攻城器械推上,試圖以此方式渡河護城河。

  陳泰在城上望見,自不會置之不理,坐視那四架井闌與雲梯逼近城牆,當即便朝李崇義喊道:「李崇義,還有油壺麼,我有大用!」

  李崇義在百忙之中抽空掃了一眼,亦望見那四架正在渡河的攻城器械,登時如臨大敵,厲聲喊道:「快!把油壺給陳十將送去!」

  同時,他又命人再多準備油壺,以應對即將靠近城牆的那四架井闌與雲梯。

  很快,附近守軍便將火油送至望台,既有大罐,亦有小罐。

  只見陳泰捧起其中一大罐火油,托在手中,看準其中一架井闌,奮力擲去,但聽砰地一聲瓦碎聲響,那罐火油正中井闌車的橫木,應聲碎裂,傾瀉而出火油登時濺了車架與車旁一眾草寇滿身。

  再次施為,又一大罐油壺命中那輛井闌車。

  「他要燒車!快攔下他!」

  在城外指揮草寇的鄭瑀時不時在關注陳泰,見陳泰向井闌投擲油壺,立刻醒悟,立即下令。

  當即,護在井闌旁的一眾草寇弓手,或在車旁朝著望台射箭,或是登上井闌車,朝望台平射,逼得陳泰也只能蹲下,躲避箭矢。

  「來火把!」

  陳泰躲在牆垛後喊道。

  話音剛落,便有一名薛崇的親兵舉著盾牌來到陳泰身旁,為他送來了火把。

  陳泰接過火把,暗自估測一下距離,隨即揮手一拋,向那輛被火油淋透的井闌車擲去火把。

  火把出手的同時,他右手已抽出箭來,迅速拉弓,本意是想射中那支火把,將其釘在井闌車上,奈何箭術技能還是差了些,射出的箭矢堪堪擦著火把掠過,正中井闌車上一名弓手胸腹。


  所幸他投出的火把卻是命中了那輛井闌車,熊地一聲便燃起大火。

  下一刻,車上的草寇慘叫著往下跳,而底下推車的草軍,凡是此前被火油淋到的,亦四散奔逃,唯恐受到波及。

  「喔喔——」

  城上守軍一陣歡呼,那名薛崇的親兵更是一臉敬佩地看著陳泰,連聲稱讚:「不愧是陳十將,好射術!」

  竟無人意識到陳泰其實是失了手。

  還好結果還不算差。

  草軍陣前,孟楷此時亦露出無可奈何之色。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寄以重望的四架攻城器械,尚未靠近鄆州城牆,就被那名叫陳泰的小將隔著一段距離,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點燃了一架。

  所幸還有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