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裴氏明珠

  戚承昀被這笑容刺得心頭一顫,心頭湧起一股無名怒火。

  她竟敢將他與翟季那等紈絝相提並論?他堂堂豫王,在她眼中就這般不堪?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往日見了他就害羞低頭的少女,如今竟敢這般頂撞他?莫非是她不滿足於側妃之位?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做豫王府的側妃已是天大的恩典,竟還妄想正妃之位?

  可當他仔細端詳眼前人時,又不禁心頭微動。她因憤怒而泛紅的臉頰比往日更添幾分艷色,那雙含著怒火的眸子亮得驚人。這樣的美人,給她正妃之位也……可惜母妃那裡……

  「你若真想當正妃……」他放軟語氣,「也不……」

  「不必了!」沈明禾厲聲打斷,「民女高攀不起!」

  戚承昀聽了這般斷然拒絕之言,終於惱羞成怒:」沈明禾!你別不識好歹!」

  「如今昌平侯夫人已經動手了,除了本王,你還有別的去處嗎?」

  他猛地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翟季是什麼人,你方才也見識過了。你以為,你能在他手裡活過三個月?」

  「不過你放心,雖然名分上差些,但我保證你入了豫王府,地位絕不會比裴悅容低。」

  說完,他再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天青色的衣袍在竹林間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表面溫潤如玉,內里卻自負專橫至極。

  沈明禾望著豫王的身影漸漸隱入竹林,山風掠過竹林,沙沙聲里夾雜著遠處宴席的笙簫,卻襯得她心頭愈發冷寂。

  她垂下眼睫,輕輕吸了口氣,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又緩緩鬆開,只在柔軟的布料上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褶皺。明明已是初夏,但竹林中的寒意依舊能順著脊背爬上來。

  今日翟季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必然是顧氏的安排。

  早在她送來那套衣裙時,沈明禾就知道今日必有動作。但她不得不來,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而翟季敢這般明目張胆地攔路,說明顧氏已經與他通過氣了。

  那下一步……

  顧氏若要促成這樁婚事,必定會去說服母親裴氏。以她對裴氏的了解,她雖軟弱,但事關女兒終身,未必會輕易鬆口。

  可若顧氏以弟弟明遠的前程為誘餌……

  沈明禾閉了閉眼。她太了解母親了。在弟弟的前程和自己的婚事之間,母親會怎麼選,答案幾乎不言而喻。

  ……

  昌平侯府,正院。

  從山池苑歸來後,裴悅容便隨著母親顧氏回到了正院。

  此刻,顧氏端坐在主位上,只是那茶盞擱在案上許久,盞蓋卻始終未揭。下首的裴悅容垂眸端坐,腰背挺得筆直,專注地望著扇面上停駐的繡蝶,可那繃緊的姿態,分明顯出了她壓在扇骨上的力道。

  「繼續說。」

  顧氏聲音平靜,卻讓跪在地上的綠衣丫鬟打了個寒顫。

  「翟世子對表姑娘很是上心,一直追著表姑娘說話……還、還動手去拉表姑娘的衣袖……」

  聽到這裡裴悅容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就該是這樣,沈明禾那樣的身份,能給翟家做貴妾都是抬舉。

  這些話說完後,綠衣丫鬟偷眼看了看主子的臉色,顫顫地繼續說道:「只是……後來豫王殿下突然出現……把翟世子呵斥走了……」

  在聽到「豫王」二字時裴悅容輕搖的團扇突然滯在半空,湘妃竹骨扇柄在她指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宴席間她特意留意過,豫王表哥分明未曾與沈明禾有隻言片語的交流……原來他們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還有呢?」

  綠衣丫鬟咽了咽口水:「豫王殿下攔下表姑娘,兩人似乎起了爭執……奴婢不敢靠太近,只隱約聽到殿下說……說要納表姑娘為側妃,咱們大姑娘為正妃……」

  「後來……」丫鬟的聲音越來越小,「表姑娘好像沒答應,然後豫王殿下就說……就說……」

  「正妃也不是不行……」

  「正妃?!」

  裴悅容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起身時衣袖碰翻了茶几上的茶盞,茶水潑在衣裙上,只是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母親!豫王表哥他……」

  顧氏抬手示意她噤聲,目光陰沉如水。她緩緩放下茶盞,瓷器與案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滾出去!」

  丫鬟連滾帶爬地退下後,屋內陷入死寂。

  裴悅容死死攥著濕透的裙角,忽然覺得荒唐。她五歲習《女則》,七歲通琴棋,京城貴女中誰不贊一聲「裴氏明珠」?

  她不該這樣的,昌平侯府的嫡長女,何時這般失態過?

  可是她一想到豫王表哥,那個在她及笄時親手為她簪上玉簪的表哥,如今竟要為個下賤之人動搖承諾?她突然很想衝到豫王面前質問,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顧氏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受傷與不甘的神情,胸口一陣絞痛。

  豫王這是什麼意思?當他們昌平侯府是什麼人家?容兒等了他這麼多年,他竟敢把正妃之位隨隨便便許諾給一個表姑娘?!

  她的容兒,合該永遠高貴傲然,高高在上,何曾露出過這般神情?

  若有人讓她露出這般神態,那就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窗外暮色沉沉,最後一縷暮光被烏雲吞噬,遠處傳來隱隱雷聲。

  顧氏聽著雷聲,忽然對門外道:「孔嬤嬤。」

  「去庫房取那對羊脂玉鐲、金累絲嵌寶頭面、《四書輯釋》孤本,還有那方澄泥直方硯。」

  她又轉向大丫鬟:「玳瑁,給宮裡的淑太妃娘娘遞個帖子,就說……」

  顧氏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冷笑。

  裴悅容怔怔地望著母親,忽然明白了什麼。她緩緩坐回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脆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