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本宮等你的消息

  「你設了這麼一個局,隱忍三十年,就只是為了今日,在本宮面前陳述周文正當年殺妻弒母的罪行嗎?」

  「指望著這些舊案公布於天下後,你柳娘子便能重獲自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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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柳清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與痛楚,但最終,柳清還是跪了下去。

  「妾身知道,空口無憑,難以動搖一位封疆大吏。」柳清的聲音帶著嘶啞,「所以今日,妾身並非僅僅為了陳述舊怨。」

  「妾身願將手中掌握的,周文正這些年來,牽扯江南漕運鹽政貪腐、濟兗衛所軍餉層層剋扣、乃至與某些……此刻不宜言明之人暗中往來的部分證據線索,盡數呈於娘娘駕前!」

  說完,她深深地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沈明禾垂眸看著跪伏在地的柳清,那單薄的身影在寬大的素衣下顯得愈發脆弱。

  只是……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沈明禾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沒頭沒尾的話。

  但柳清立刻聽懂了。

  她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勢,聲音從下方傳來:「陛下與娘娘手段聖明,雷霆萬鈞。儘管柳家這些年已極力收縮,小心行事,但……還是被人盯上了。」

  「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雖查不出具體是何方神聖在探查,卻也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察覺有人在暗中調查柳家與周文正之間的隱秘往來。」

  「從那時起,妾身就知道……周文正這艘船要沉了,而他絕不會獨自溺斃,必會拉上所有能拉的人墊背,留給妾身和柳家的時間……不多了。」

  說罷,柳清抬起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眼中儘是急切:「皇后娘娘明鑑,柳家這些年為周文正行事,皆是被他所逼,無可奈何!」

  「而如今,他竟還妄圖用我兒的婚事,將柳家、將明楷,徹底綁死在他身上,一同墜入萬劫不復之地……」

  「妾身……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妾身在這府中三十年,並非全然虛度。周文正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有些帳目、有些書信,他或許自以為隱秘,銷毀乾淨,但總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妾身別無所長,唯細心與耐心尚可,這些年,暗中亦收集了一些東西,雖不完整,但或可作為引子,助娘娘順藤摸瓜……」

  沈明禾凝視著柳清,此刻的她,跪在地上,姿態卑微,背脊卻挺得筆直。

  歲月或許是公平的,三十年的煎熬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但也淬鍊出了這般玉石俱焚的勇氣。

  良久,沈明禾才緩緩開口:「柳清,你可知,若你所言屬實,你今日所告,連同你柳家參與之事,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柳清聞言,竟低低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有些蒼涼:「抄家滅族……妾身苟活至今,親眼見證至親離世,自身尊嚴盡失,早已不在乎這條性命。」

  「妾身只求娘娘,能念在妾身首告有功、以及柳家實屬被迫的份上,法外開恩,留周明楷一條性命,留柳家一條血脈傳承……」

  「妾身,死不足惜!」

  沈明禾看著眼前再次叩首的柳清,卻並未輕易許諾,只是淡淡道:「他們的性命該不該留,如何留……」

  「並非取決於本宮一念之間,而是看你……柳清。」

  柳清不解地抬頭,眼中帶著困惑:「娘娘……妾身知道的,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所有證據線索,必當傾囊相授……」

  沈明禾打斷了她,「本宮知道你可以,但你所說的這些證據,需要人去查證、去核實。」

  「而周文正是什麼身份?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鐵證如山,布置周全,做到一擊必殺,後果不堪設想。」

  她微微停頓,看著柳清逐漸變得灰敗的臉色,繼續道:「而本宮,雖是皇后,但終究只是後宮之人,無權直接干涉朝政。」

  「前朝政務,尤其是這等涉及二品大員、可能牽扯甚廣的重案,終究需得依仗朝廷法度,明正典刑。」

  柳清愣住了,臉上血色盡失。

  她本以為,帝後暗中查訪,自己主動投誠獻上證據,正是對方求之不得的事情,為何……為何會是這般反應?

  皇后是不信她?還是……另有顧忌?

  那今日自己還有命離開這澄瑞園嗎?

  「可是,皇后娘娘……」柳清急切地還想分辨。

  沈明禾卻直接抬手,制止了她的話頭,話鋒陡然一轉:「但……本宮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柳清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三日。」沈明禾伸出幾根纖長的手指,語氣不容置疑,「本宮給你三日時間。無論你用何種方法,三日之後,你需要帶著你手中掌握的最關鍵、最直接的證據……」

  「在本宮與陛下面前,在大庭廣眾之下,告發周文正!」

  「不是私下遞呈,不是密信舉報,而是要讓足夠多的人見證,將此事徹底攤開到陽光之下,再無轉圜餘地。」

  柳清瞳孔驟縮,渾身冰涼。

  大庭廣眾之下……

  皇后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她要的不是私下裡的線索和投誠,而是要她柳清親自站出來,充當那枚與周文正同歸於盡的棋子……

  若一擊不中,或者帝後未能及時接手控制局面,那她面臨的,將是周文正瘋狂的反撲,粉身碎骨都是輕的。

  她再次看向沈明禾,此刻皇后娘娘容顏依舊清麗,氣質依舊沉靜。

  但那雙眸子深處透出的冷靜與決斷,卻讓柳清感受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位年輕的皇后,遠比她想像的更加果決,也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將風險轉嫁。

  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她踏入漱玉軒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了。

  如今周文正已經對柳家下手,明楷的婚事如同催命符,帝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的浮木。

  柳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死寂。


  「三日後,妾身定當辦到。只求娘娘……屆時能信守承諾,留明楷一條生路。」

  沈明禾看著這樣的柳清,卻並未直接應允,反而反問了一句:「若依你所言,令郎周明楷於此些罪行並無牽連,算得無辜。」

  「那柳姨娘可有想過,這周府後院之中,其他對此一無所知的女眷,例如那位繼室吳夫人,例如周漪、周筠姐妹,她們……又是否無辜?」

  「她們的性命,又當如何?」

  柳清猛地一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答不出來,只能僵硬地伏在地上。

  她只想著自己的明楷,何曾想過他人?皇后此話,是何意?

  沈明禾卻沒有再看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吧。本宮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