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自然是……引蛇出洞。

  倒也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宮廷秘聞,多是這督撫府各房人員的背景來歷。

  其中,重點且頗為詳細的,自然是今日引起了沈明禾注意的那位周大姑娘——周漪。

  信上寫明,周漪確是濟兗督撫周文正原配夫人王氏所出的嫡長女。然而,這位原配王夫人福薄,在生下周漪之時,便因難產而撒手人寰。

  因此,周漪自出生不久,便由繼室吳氏撫養長大,至今已有十六年。

  而關於周文正的這位原配夫人王氏,密報中雖筆墨不多,卻也有耐人尋味之處。

  王氏與周文正乃是少年結髮夫妻,據說感情尚可。但蹊蹺的是,這位王夫人婚後身子似乎一直不甚康健,纏綿病榻多年,以至於成婚十數載,方艱難懷上身孕,最終卻還是沒能邁過生產這道鬼門關。

  最讓沈明禾目光凝住的,是緊隨其後的一句:「另,查王氏母家,其父母皆亡,兄弟子侄皆已離世。另有一妹,遠嫁後意外而亡。王氏一族,已無直系血親在世。」

  周漪的外家,竟然……無一人在世了?

  這世上,巧合固然有之,但一個官宦之家的原配夫人,母族竟凋零至此,父母兄弟皆無,連姐妹也都早逝……這未免也太「乾淨」了些。

  是本就人丁單薄,命運多舛?還是……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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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禾將信箋湊近燭火,火苗舔舐著紙張邊緣,迅速將其化為灰燼。


  周漪……一個自幼失恃,外家無人,在繼母手中長大的嫡長女……

  她那份玲瓏心思與隱約的鋒芒,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欲指向何處?

  今日她那般費盡心機,真的只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攀龍附鳳」嗎?

  還是說……這周府之內,有著她不得不爭,不得不謀的緣由?

  而這周府後宅,吳氏與那位深得周文正喜愛但深居簡出,吃齋念佛的柳姨娘之間的暗流,周文正急於借女固寵攀附的心思,以及這莫名凋零的王家……

  沈明禾覺得,自己或許觸摸到了這濟兗督撫府冰山之下的一角。

  「朴榆。」她輕聲喚道。

  「奴婢在。」朴榆應聲而入。

  「告訴玄衣衛,繼續查,重點查兩點,」沈明禾目光沉靜,「一是周文正原配夫人王氏的詳細背景,尤其是其娘家敗落的緣由始末;二是……周漪姑娘近幾年的動向,接觸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事無巨細。」

  「是,娘娘。」朴榆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

  夜色漸深,漱玉軒內室,只余桌案上一盞琉璃宮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燈芯偶爾噼啪輕響,濺起細微的火星。

  沈明禾獨自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桌案前,手邊是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她單手支頤,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月色極好,銀白的清輝如水銀瀉地,將庭院中的假山、翠竹勾勒出朦朧而靜謐的輪廓,晚風拂過,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她的思緒卻飄得更遠,沉浸在方才那封信箋帶來的信息漩渦之中,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微有涼意的桌面上輕輕划動。

  戚承晏處理完政務歸來,踏入內室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的皇后正單手支頤,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出神,連他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他緩步走近,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才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在想什麼?這般入神。」

  沈明禾嚇了一跳,倏然回頭,只見戚承晏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玄色的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下顯得格外明亮。

  她下意識地便要起身行禮,卻被戚承晏先一步按住了肩膀:「不必。」

  他的目光隨即掃過桌案,落在那一小撮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帶著焦褐邊緣的紙灰上,心下瞭然。

  玄衣衛呈送給她這邊的東西,自然有一份一模一樣的,早已擺在了他的御案之上。

  「陛下怎麼回來得這般早?」沈明禾斂起心神,有些疑惑地問,「之前王全還來稟報,說陛下今日政務繁忙,晚膳都不得空過來。」

  戚承晏看著她微微仰起的臉,燭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思索痕跡。

  他俯身,雙手撐在她座椅兩側的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鎖住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自然是有……比政務更重要的事。」

  戚承包的氣息驟然逼近,帶著一絲夜風的微涼和他身上獨有的清冽龍涎香氣,眼神深邃如同暗夜下的海,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侵欲。

  沈明禾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臉頰不受控制地漫上熱意,下意識地想偏開頭,卻被他目光牢牢攫住,只得強自鎮定地道:「陛下……臣妾在說正事呢。」

  見沈明禾耳根泛紅,眼神閃爍,戚承晏低笑一聲,不再逗她,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團紙灰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如何?」

  沈明禾定了定神,將自己從玄衣衛信箋中得知的信息,以及自己的猜測——關於周漪的身世、早逝的王夫人及其莫名凋零的外家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戚承晏靜靜聽著,看著她因認真而微微發亮的臉龐,待她說完,才故意問道:

  「聽起來,不過是後宅尋常之事,命運弄人,也在常理之中。皇后為何對此這般上心,非要剝絲抽繭?」

  沈明禾抬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既然察覺到了疑點,知道了開頭,就一定要弄清楚結局。不然……心裡總是不踏實。」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戚承晏饒有興致地問。

  沈明禾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這位周漪姑娘,雖然今日表現得沉穩大方,機智過人,但臣妾仔細觀察了,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閨閣少女。」

  「今日在陛下面前,那份鎮定之下,也並非全無破綻。只要她心中藏著別樣的心思,那就總有藏不住的時候。」

  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準備布局的興奮,「所以,臣妾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