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又恰合了陛下的眼緣……

  雲岫一愣,隨即老實地搖了搖頭。

  那自然是……攔不住的。

  莫說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便是尋常的官宦人家,主君要納妾,主母也是管不著的。

  從前在鎮江沈家,老爺只有夫人一位,那是情分與選擇。

  後來到了昌平侯府,二老爺房裡有妾室,而昌平侯裴淵與夫人顧氏伉儷情深,也只有彼此,那也是侯爺自己的心意。

  至於入宮之後,她所見便是陛下對娘娘的獨寵,甚至連後宮都擱置了……可這份獨寵,終究是繫於陛下之心,而非規矩律法。

  即便有趙明瀾那般主動爭寵的美人,雲岫也從未真正放在眼裡,因為她覺得自家姑娘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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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的周漪不同。

  她有美貌,有學識,有氣度,甚至還不卑不亢,沉穩機智。

  這樣的女子,若真的有心……再加上她那督撫嫡女的身份……又恰合了陛下的眼緣……

  雲岫心裡沒了底,聲音更小了,帶著不甘和擔憂:「那……那姑娘也不能就這麼……給她機會啊。」

  在她看來,既然知道可能有風險,就該遠遠隔開才是。

  沈明禾輕輕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池中那些懵懂游弋的魚兒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的淡然:

  「機會?雲岫,她這般聰慧,若她的目標真是陛下,你覺得,今日我不給她這個機會,她便會罷休嗎?」

  「她若真有此心,整個周府,從周督撫到吳氏,甚至是整個濟兗官場,都會成為她的助力。」

  「在這督撫府衙之內,只要聖駕停留,何處不是『機會』?」

  雲岫一聽,心猛地揪緊,下意識脫口而出:「那……那怎麼辦?」

  「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況且,」沈明禾微微側首,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眼神深邃,

  「你看這池中魚,看似自由,實則生死皆由垂釣者或網罟定奪。或許此刻它們還覺是在利用這池水,這餌食,企圖躍過龍門?」

  「可這世間事,到底誰是垂釣者,誰是盤中魚,還未可知呢。」

  沈明禾目光微凝,聲音低了幾分,思忖道:「……我總覺得,這周漪……沒這般簡單。她的眼神……」

  後面的話,沈明禾沒有再說下去,有些直覺,尚需印證。

  就在這時,朴榆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個精巧的網兜,恭敬地遞給沈明禾。

  沈明禾接過網兜,目光在池中逡巡片刻,鎖定一尾最為肥碩靈動的。

  手腕一沉,動作快、准、狠,網兜入水幾乎沒激起多少水花,便將那尾魚穩穩網住,提出水面。

  魚兒在網中奮力掙扎,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將還在撲騰的魚遞給雲岫,唇邊勾起一抹的淺笑:

  「拿去吧。」

  「這魚啊,總要上了桌,烹熟了,入了口,才知道究竟是肉質鮮嫩,令人回味無窮,還是……骨多刺硬,徒有其表。」

  ……

  吳氏幾乎是腳不沾地地帶著周筠踏出澄瑞園的門檻。

  直到那扇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內里的一切,她才像是驟然脫力,腳下一軟,差點被絆倒。

  「母親!」

  「夫人!」

  淨秋和周筠同時驚呼,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周筠看著母親蒼白驚惶的臉色,心中愧疚更甚,眼淚又涌了上來,帶著哭腔道:

  「母親,對不起……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沒用,在皇后娘娘面前失儀,連累了母親,還……還讓大姐姐她……」

  周筠想到周漪方才為她解圍,又因做魚被留下,心中更是愧疚難安。

  吳氏卻一反常態,沒有斥責,反而一把將周筠緊緊摟在懷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喃喃喚道:「筠姐兒,我的筠姐兒……」

  此刻,抱著親生女兒溫軟的身子,吳氏才感到一絲真實和後怕。

  她抬頭,望向那已然緊閉的澄瑞園大門,目光複雜難辨。


  那位年輕的皇后娘娘看似溫和,實則句句機鋒;而更讓她心驚的,是周漪今日反常的表現。

  那個在她面前一向溫婉柔順、知書達理的繼女,何時變得如此……鋒芒畢露,膽大妄為?

  那番關於池魚的說辭,滴水不漏,連她都幾乎要被說服,可那根本不是事實!

  澄瑞園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乃至池中的每一條錦鯉,都是她親自過目、精心安排的,絕不可能出現如此荒謬的紕漏!

  到底是誰?是誰在她眼皮子底下動了手腳?

  是浣花居的柳氏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又被吳氏迅速否定。

  她與柳氏雖有妻妾之爭,明里暗裡較勁多年,但柳氏絕非蠢人。

  在這種關乎闔府性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大事上,柳氏絕不會用如此拙劣且風險巨大的方式來陷害她。

  若皇后娘娘真因此震怒,整個周家都要跟著陪葬,柳氏和她寶貝兒子的前程也將毀於一旦。

  那……還能有誰?

  吳氏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園門,直直射向方才立在池邊,那個從容不迫、巧舌如簧的少女身影——是周漪?是她自己!

  吳氏抱著周筠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心底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一刻,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也隔開了她與那個她撫養了十幾年的繼女。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她親手撫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那個看似溫婉端莊、與世無爭的周漪,皮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她今日這番作為,布下此局,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在帝後面前露臉……攀附那至高無上的天家恩寵?

  ……

  日頭漸漸升高,臨近午時,金色的陽光變得愈發熾烈明亮,透過稀疏的雲層灑滿庭院,將漱玉軒的一草一木都鍍上了暖意。

  正如雲岫所預料的那般,將近午時,處理完政務的戚承晏便擺駕回到了漱玉軒。

  戚承晏大步踏入院門,一眼便看見了立在廊下的等候沈明禾。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還未等沈明禾依照規矩屈膝行禮,便已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觸手微涼。

  「剛好些,怎麼又站在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