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竟比關心朕這個夫君還要多了

  申時正刻,冬日這個時刻的陽光已失卻了暖意,變得稀薄而清冷,懶懶地灑在乾元殿巍峨的朱紅宮牆與琉璃瓦上,拉長出斜斜的影子。

  乾元殿外守衛肅立,鴉雀無聲,唯有總管太監王全靜立在宮門外的石階下,微微攏著袖子,面上帶著慣常的恭敬,心中卻不免有些嘀咕。

  陛下剛剛批閱完一批緊急軍報,便吩咐他去坤寧宮傳召皇后娘娘過來。

  這倒是稀奇。

  雖說陛下如今常宿坤寧宮,但白日裡,尤其是這般正經處理政務的時辰,傳召皇后前來乾元殿的時候可不多。

  總不會是因為皇后娘娘方才命人送來的那道關於江南事務的奏疏吧?

  可那摺子才送到御前,陛下連奏匣都還沒打開呢,就擺在御案一角。

  王全正思忖著,就見宮道盡頭,皇后的轎輦正穩穩行來。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雜念,整了整衣冠,臉上堆起了殷勤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轎輦落地,沈明禾扶著雲岫的手剛踏出,王全便已躬身到了近前,聲音又輕又快,帶著十足的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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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您可來了,陛下正在裡頭等著您呢,特意吩咐奴才在此迎候。這外頭風有些涼,娘娘快請隨奴才進殿暖暖。」

  沈明禾微微頷首,隨著王全往殿內走,一邊輕聲問道:「王總管,陛下此刻傳本宮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她心中也存著與王全相似的疑惑。

  王全側著身子引路,聞言笑得更加謙卑:「回娘娘的話,陛下聖心獨運,奴才豈敢妄加揣測。」

  「娘娘您進去親自問陛下便是,陛下見了娘娘,定然什麼都會說的。」

  他這話回得圓滑,滴水不漏。

  沈明禾知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點莫名的預感更清晰了些。

  ……

  王全輕輕推開沉重的殿門,側身讓沈明禾入內,隨後便悄無聲息地掩上了門,自己留在殿外值守。

  沈明禾邁步走進這間象徵著大周最高權力中樞的殿宇。

  殿內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龍涎香交織的氣息。

  沈明禾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向了御案之後——戚承晏果然還在那裡。

  他身姿挺拔地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身著玄色常服,領口與袖口繡著精緻的金龍紋樣,此刻正微垂著頭,手持硃筆,在一份攤開的奏摺上批閱著什麼。

  殿內光線明亮,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勾勒得愈發清晰冷峻,甚至專注的神情都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沈明禾斂衽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臣妾參見陛下。」

  戚承晏並未抬頭,只是從喉間發出一個低沉的單音:「嗯。」

  隨即,他放下硃筆,依舊沒看她,只朝自己身側的空位隨意地擺了擺手,「過來。」

  沈明禾依言走上前,來到御案旁。

  這時,戚承晏才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難辨,隨即再次示意了一下自己龍椅旁那頗為寬敞的空餘位置。

  坐……坐到他身邊去?

  沈明禾心下一凜,下意識就想開口婉拒。

  那是龍椅,是天子的象徵,豈是她能輕易坐上去的?

  然而,拒絕的話還未出口,便對上了戚承晏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那眼神里沒有詢問,只有理所當然的命令,以及一絲不容錯辯的意味,這讓沈明禾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不乖乖聽話,下一秒這個男人很恐怕就會親自「動手」幫她坐下,那場面只會更尷尬。

  權衡利弊只是一瞬,沈明禾很識時務地選擇了順從。

  她小心翼翼地側身,在那象徵著無上權柄的龍椅邊緣坐下,身子不可避免地與他挨得極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熱。

  沈明禾努力維持著鎮定,開口問道:「陛下召臣妾前來,可是臣妾方才呈上的條陳有何不妥之處?」

  戚承晏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奏摺上完全移開,落在了她帶著些許忐忑的臉上,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句:「朕還沒看。」

  「還沒看?」沈明禾一怔,脫口而出,「那陛下叫臣妾來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戚承晏打斷。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本就極近的距離,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迫感:「怎麼,無事,朕便不能叫明禾過來了?」

  他頓了頓,指尖若有似無地敲了敲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目光鎖住她,「還是說,皇后近日關心這些政事,竟比關心朕這個夫君還要多了?」

  戚承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卻帶著危險的意味:

  「朕看皇后近日是有些忘乎所以,沉浸在這些條陳政務之中,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個夫君需要關懷體恤了吧?」

  沈明禾心頭一緊,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戚承晏長臂一伸,直接圈住了腰身,將她更緊地攬向自己。

  這龍椅雖寬敞,但前面就是堆滿奏摺、筆墨的御案,沈明禾生怕一個不小心碰亂了什麼,或是蹭到未乾的墨跡,頓時僵直了身子,不敢亂動。

  她心下飛快思索,看他這副模樣,倒不像是真為了政務,反倒像是……處理公務累了,故意尋她來「紅袖添香」,順便發泄一下被「冷落」的不滿?

  她連忙放軟了聲音,帶著幾分討好道:「陛下言重了,臣妾豈敢?臣妾心中最關懷的,自然是陛下。」

  「臣妾只是希望這些政事都能順利理清,陛下也好早些歇息,保重龍體。」

  戚承晏低笑一聲,並未被她這番說辭輕易打發。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沈明禾頸側柔軟的髮絲與溫熱的肌膚間,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窩,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控訴的意味:

  「是嗎?那怎不見皇后主動來這乾元殿尋朕?」

  「上次,明禾來,還是為了認錯,送了碗補湯,可惜朕一口沒喝到,你倒先把自己『折騰』進水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