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皇后娘娘究竟想要什麼

  想到這裡,蘇雲蘅轉向沈明禾,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掙扎著想要端正跪好,給沈明禾鄭重地叩一個頭。

  然而,沈明禾卻先一步伸出手,指尖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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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蘅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微微仰頭,哽咽道:「臣妾……謝皇后娘娘恩典。」

  沈明禾卻微微挑眉,問道:「出宮的是李戟寧,得了自由的也是她李戟寧。你謝本宮做什麼?」

  蘇雲蘅垂下眼睫:「臣妾雖不能至……然戟寧能得償所願,便如同……如同臣妾自己也見到了一絲光亮。」

  沈明禾卻不肯放過她,追問道:「那你的『願』呢?北境……難道就沒有你魂牽夢縈的人或事嗎?」

  「……」蘇雲蘅渾身一僵,眼神下意識地躲閃開來,不敢與沈明禾對視。

  沈明禾卻不允許她逃避,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看著本宮。」

  蘇雲蘅避無可避,心跳如擂鼓。

  沈明禾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吐出了那兩個字:「是謝秦。」

  「不,不是!」蘇雲蘅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掙脫了沈明禾的手,聲音因急切而尖利了幾分,幾乎是失態地急聲否認。

  「皇后娘娘明鑑,臣妾與鎮北侯從未相識!謝侯爺鎮守北境,臣妾自小長在京城,與他毫無瓜葛,皇后娘娘切勿妄言!」

  她心中驚駭萬分,她是宮妃,無論如何絕不能與手握重兵的邊將有任何牽扯!

  謝秦在北境統軍,需要的是君主毫無保留的信任,任何一點關於他和後宮妃嬪的流言蜚語,都可能成為攻訐他的利器,動搖君心,甚至毀了他。

  沈明禾看著她激烈的否認,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若是真無瓜葛,依蘇雲蘅清冷的性子,最多不過淡淡一句『不相識』,便不會再吝於任何言辭。

  如今這般失態,恰恰是欲蓋彌彰。

  她不再逼視蘇雲蘅,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空中那輪孤寂清冷的月亮。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宮廷殿宇上,更添幾分寒意。

  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蘇雲蘅耳邊:「那……賢妃又是如何結識北瀚皇子托霖的呢?」

  「是在,乾泰二十六年嗎?」

  「托霖……」蘇雲蘅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裙,指尖陷入掌心帶來刺痛讓她瞬間清醒。

  乾泰二十六年……

  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年,所有的痛苦、屈辱和絕望都始於那一年。

  那段被她、被謝秦、被蘇家合力深埋、試圖抹去所有痕跡的過往,皇后怎麼會知道?

  以沈明禾從前昌平侯府表小姐的身份,絕無可能有勢力查到北境的秘辛。

  是她入宮成為皇后之後調查了自己?

  可她的手應該還伸不到北境……

  難道是……陛下告訴她的?

  難道從一開始,陛下就什麼都知道了?

  知道她與謝秦舊日有情,知道她曾流落北瀚,甚至知道她被托霖所辱……

  想到這裡,蘇雲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冰冷刺骨,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思考沈明禾提起這些陳年舊事的目的。

  如今李戟寧已經「死」遁出宮,後宮高位妃嬪就只剩下自己。

  所以,皇后是想用這些不堪的過往作為把柄,來制衡和控制自己,讓她安分守己,甚至為她所用嗎?

  蘇雲蘅抬起頭,望向窗邊沈明禾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而這時,沈明禾仿佛背後長了眼睛,適時地轉過身。

  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清冷的輪廓,也讓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依舊澄澈。

  而她也正好對上蘇雲蘅驚疑不定、眼神逐漸變冷的目光。

  果然,蘇雲蘅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甚至帶著一絲戒備和疏離:「皇后娘娘究竟想要什麼?」

  她不再自稱「臣妾」,語氣中也帶上了鋒芒。

  沈明禾看著蘇雲蘅臉上變幻的神色,看著她眼中升起的冰冷和戒備,心中瞭然。

  她走到蘇雲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反問道:「這句話,應該是本宮來問你。」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蘇雲蘅,你想要什麼?」

  蘇雲蘅愣住了,茫然地看著沈明禾。

  她想要什麼?

  這個問題太過奢侈,她早已不敢去想。

  她下意識地向窗外的月亮。

  那輪明月,高懸天際,清輝遍灑,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她想要的,或許就如這天邊月,是她窮盡一生也無法觸碰的光亮。

  自由?情誼?尋常夫妻的相守?

  這些對於深宮裡的賢妃來說,都是痴心妄想。

  見蘇雲蘅依舊沉默,沈明禾失去了耐心,她不想再繞圈子,直接拋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語氣斬釘截鐵:

  「蘇雲蘅,本宮問你,你想離開嗎?」

  「離開……?」蘇雲蘅的目光猛地從月亮上收回,震驚地轉向沈明禾,瞳孔驟然收縮。

  離開……皇宮?

  像戟寧那樣……離開嗎?

  離開這座困了她多年的牢籠?

  蘇雲蘅幾乎是脫口而出:「可是……可是陛下……」

  這四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蘇雲蘅就後悔了。

  她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被沈明禾牽著鼻子走,將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和恐懼暴露無遺?

  這無異於將最脆弱的命門交到了對方手中。

  然而,話已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

  事已至此,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清高自持,在「離開皇宮」這個巨大而誘人的可能性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就像在無邊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一絲微光,哪怕明知那可能是幻影,是陷阱,也忍不住想要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