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不惜深夜犯禁,跪地相求

  戚承晏也看到了她,眉頭立刻蹙起,對身旁的王全冷聲道:「讓她回去。傳朕口諭,命賢妃在景寧宮好生修養身子,無事不得出。」

  「是。」王全躬身應下,正要轉身去傳話。

  「慢著。」沈明禾出聲阻止。

  她看著風中那道纖細脆弱的身影,心中掠過一絲不安,對戚承晏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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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妾看賢妃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此時若強行讓她回去,臣妾擔心……」

  她頓了頓,迎上戚承晏的目光:「不如讓臣妾來處理吧。」

  戚承晏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遠處的蘇雲蘅,淡淡道:「既然你願意操心,隨你。」

  他頓了頓,又道:「明日朕讓王全將近期江南有關漕運、河道、鹽稅的摺子都送過來,你這幾日仔細看看。看完後,給朕也上一道摺子。」

  沈明禾心知這是正事,斂容應道:「是,臣妾遵旨。」

  戚承晏不再多言,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髮,又將斗篷上的兜帽為她仔細戴上,遮住了夜風,這才帶著王全及一眾侍衛,轉身往乾元殿方向而去。

  這時,守在宮門口的朴榆早已看見沈明禾,連忙迎上前來,低聲道:

  「娘娘,賢妃已經在此等了一個多時辰了,說什麼也要見您,勸都勸不走。」

  沈明禾點了點頭,徑直走向宮門。

  蘇雲蘅也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一見是沈明禾,黯淡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推開攙扶著她的宮女安然,踉蹌著就要跪下:「皇后娘娘……」

  沈明禾快走幾步,一把扶住了她冰涼的手臂,觸手一片寒意。「外面風大,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說罷,沈明禾鬆開了蘇雲蘅,轉身走進了坤寧宮溫暖的光暈里。

  沈明禾剛剛踏入溫暖如春的坤寧宮後殿,春和手腳麻利地上前為沈明禾解下斗篷。

  景明奉上一盞熱氣騰騰的紅棗薑茶,秋實也機靈地端來幾碟精緻的糕點,無聲地擺在榻邊的小几上。

  殿內炭火燒得足,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沈明禾徑直走到窗邊的坐榻坐下,暖意包裹全身,讓她微微舒了口氣。

  她正欲開口讓蘇雲蘅也坐下說話,卻見蘇雲蘅「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金磚地面上。

  這一次,沈明禾沒有立刻去扶。

  她端起身側的茶盞,輕輕撥弄著浮葉,目光落在跪地的賢妃身上,心中思緒翻湧。

  蘇雲蘅,除了自己之外後宮位分最高的妃嬪,出身清貴,是真正的世家貴女。

  自她入主中宮以來,蘇雲蘅表面恭敬,但沈明禾能感覺到,那恭敬之下是一種疏離的淡漠。

  她仿佛永遠置身事外,她的恭敬,恰恰是因為她從未真正將自己放在眼裡,既不在意,便無需違逆。

  可此刻,為了一個「已死」的李戟寧,這位向來清冷自持、仿佛不染塵埃的賢妃,全然失了平日的氣度。

  她們之間的情誼,何時深厚至此了?

  沈明禾想起往日種種疑點,賢妃入宮多年,且曾代理六宮,對陛下雖不似李戟寧那般畏懼,卻也談不上親近,甚至有些敬而遠之。

  她原以為蘇雲蘅生性如此,可昨日李戟寧的話點醒了她,蘇雲蘅入宮多年,竟與陛下也無夫妻之實。

  李戟寧是求而不得,那蘇雲蘅呢?

  沈明禾隱隱覺得,是蘇雲蘅自己也不願。

  為何?

  她是當年東宮第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人。

  既已踏入宮門,為何不願侍奉君王?

  除非……除非她心中早已有了旁人……再容不下他人。

  這個念頭一起,沈明禾猛然憶起翠雲山行宮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北瀚托霖對蘇雲蘅的冒犯,以及他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

  ……會是托霖嗎?

  不,不對。

  蘇雲蘅當時眼中迸發的恨意幾乎要將托霖灼穿,那絕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那會是誰?

  蘇雲蘅是養在上京城錦繡堆里的大家閨秀,如何能與遠在北境的托霖有舊,而且被他所擒?

  除非……除非蘇雲蘅曾去過北境……李戟寧也出身北境,難道她們入宮前就已相熟?

  北境……北境……李戟寧……沈明禾腦中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

  忽然,她想起了禍事發生那日,她們三人在疏梅苑賞梅的情景。

  當時賢妃一直沉默,直到李戟寧提起「綠萼」,她才開口接話,隨後李戟寧提到了——謝秦。

  鎮北侯謝秦……

  乾泰二十六年,北瀚南下,原鎮北侯謝老侯爺戰死沙場,一同殉國的還有李戟寧的父兄。

  隨後,鎮北侯世子謝秦臨危受命,接替父職,鎮守北境。

  同樣是乾泰二十六年,李戟寧被送入上京,入了皇宮。

  還是乾泰二十六年,蘇雲蘅被選入東宮,成為側妃。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一切似乎都有了指向。

  沈明禾的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蘇雲蘅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外殼,臉色蒼白,眼圈泛紅。

  雖跪著,脊背卻仍帶著世家女固有的幾分傲骨,只是這份傲骨如今被巨大的憂慮壓得微微彎曲。

  沈明禾不再迂迴,開門見山地問道:「賢妃今夜前來,還是為了李昭儀?」

  蘇雲蘅聽到「李昭儀」三個字,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急切,聲音帶著哽咽:「是!皇后娘娘,臣妾是為了戟寧!求娘娘……」

  沈明禾打斷她,語氣平靜無波:「今晨,本宮在乾元殿已經說得很清楚,昭儀李氏,業已薨逝。」

  「不……不是的!」蘇雲蘅膝行兩步,一把抓住沈明禾的裙擺,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娘娘,臣妾當時是聽見了!」

  「臣妾暈倒前……還聽到了娘娘說的最後一句話。娘娘,戟寧她是不是……是不……」

  蘇雲蘅仰著臉,眼中充滿了最後一絲希冀的微光。

  沈明禾看著她如此失態的模樣,心中那份猜測更篤定了幾分。

  她並不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傾身,目光銳利地直視蘇雲蘅的淚眼:

  「本宮很是好奇。賢妃你在宮中一向清冷自持,與世無爭,為何獨獨對李戟寧之事,如此關心,甚至不惜深夜犯禁,跪地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