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就像有些人,離了侯府的蔭庇

  暮色透過雲水居時,沈明禾方才換下男裝。

  只聽房門「哐當」一聲響,裴悅芙提著裙擺就衝進來,「可算找著你了!母親和姐姐在前院忙得腳不沾地,偏也要我也等大哥哥,我才不……」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盯著桌上油紙包著的蓮花酥,眼睛倏地亮了:「明姐姐這兒居然有三仙蓮花酥!是今日打發人去買的嗎?」

  說著已經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又順手抄起冷茶灌了一大口。

  沈明禾連忙抽走茶盞:「仔細噎著。」轉身又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大表哥回來是喜事,你倒躲懶。」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躲懶?」裴悅芙歪在貴妃榻上,「自從歇雪苑回來後,你是沒見母親這幾日逼我學看帳本,那些數字看得我眼冒金星……」

  沈明禾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揶揄道:「你呀,怕是巴不得大表哥回來,好讓你躲過母親的管教吧?」

  裴悅芙吐了吐舌頭,突然翻身坐起,忽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對了!前兩日歇雪苑出了大事!」

  沈明禾聽到「歇雪苑」三個字,捏著茶盞的手一顫,盞中茶湯泛起漣漪。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故作鎮定地問:「什麼……什麼事?」

  「永安伯世子摔傷了腿!」裴悅芙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雀躍。

  「就是翟月婉那個混帳哥哥!聽說那日在假山醉得七葷八素,被發現時滿身是血……腿都摔傷了!」

  正當她說的正起勁時,裴悅芙望向了沈明禾,卻突然頓住,「明姐姐你臉色怎麼這樣白?」

  「沒事……就是覺得這般兇險……」

  「活該!」裴悅芙絞著帕子冷笑,「這個紈絝子仗著姑母是太后,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干!上月他還強占民女,逼得人投了井……」

  說著,她忽然又湊近,「奇怪的是他摔的地方,聽說是離山邊不遠,你說他怎麼去那個偏僻的……」

  沈明禾聽了這話,指節驟然收緊,喉頭也有些發緊,仿佛又聞到了那令人作嘔的酒氣,混著那酒色之徒油膩的笑聲在耳邊重疊。

  還有那溫泉池中大氅拂過耳畔的觸感也突然復甦……

  沈明禾陷入了思量,他們會有關嗎?

  「明姐姐?」

  直到裴悅芙晃了晃她胳膊,才將沈明禾從思緒中猛然拉出:「你手怎麼這樣涼?」

  此時穿堂風突然掀起珠簾,噼里啪啦一陣響。沈明禾也猛地站起身:「不是說要去前院?再耽擱,大表哥該到了。」

  等沈明禾與裴悅芙剛踏入前院,早已人頭攢動。

  侯夫人顧氏與大姑娘裴悅容立在最前,身後簇擁著一眾丫鬟婆子,個個神色殷切,目光齊齊望向垂花門外,不多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跨進垂花門的青年身量很高,鴉青色衣擺沾著塵土,卻掩不住通身的矜貴。

  顧氏一見兒子,眼眶瞬間泛紅,連忙迎上前去。裴佑安快步走到顧氏面前,撩起衣擺,鄭重跪下:「兒子不孝,讓母親憂心了。」

  顧氏連忙扶起他,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見過兄長。」裴悅容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聲音溫婉。

  而裴悅芙卻愣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長,一時竟忘了動作。裴佑安見狀,唇角微揚,朝她招手:「怎麼,悅芙不認識兄長了?」

  「兄長。」

  裴佑安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隨即落在沈明禾身上。

  「這是你姑姑的女兒,三年前來的侯府,也是你表妹,名喚沈明禾。」顧氏見狀,連忙介紹道。

  「見過表哥。」

  裴佑安微微頷首,溫聲道:「表妹不必多禮。」

  顧氏見眾人寒暄得差不多了,便笑著催促:「好了,你們兄妹日後再慢慢敘話。快去松鶴堂吧,老太太還等著呢。」

  一行人簇擁著裴佑安來到松鶴堂。老太太早已端坐堂上,見孫子進來,連忙招手,聲音里滿是慈愛:「佑安,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裴佑安快步上前,跪在老太太面前,語氣恭敬:「孫兒不孝,三年未能在祖母身旁盡孝。」

  老太太拉著他的手,細細端詳他的面容,眼中滿是疼惜:「瘦了,也黑了。」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在外遊學,長見識是好事,祖母心裡高興。」

  裴佑安笑道:「孫兒一切都好,祖母不必掛心。」

  老太太點點頭,溫聲道:「快去梳洗梳洗歇息。」

  暮色四合時,檐角琉璃燈在暮色中亮起。

  沈明禾倚在清風閣的欄杆旁。水面倒映著對岸戲台的燈火,將她的丁香色襦裙染成流金。

  裴悅芙提著朱柿灑金襦裙裙跑來,「明姐姐躲這兒作甚!」

  「母親說今日都是自家親戚,讓我們鬆快些!」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沈明禾往水榭走。水榭四角懸著琉璃燈,將錦鯉池照得透亮。裴悅芙半個身子探出欄杆,指著水中遊動的錦鯉:「快看那尾!」

  沈明禾笑道:「芙妹妹那日在歇雪苑還沒看夠錦鯉嗎?」

  「你仔細看!」裴悅芙拽著她的袖子,指著水中一尾鱗片泛著金光的錦鯉。

  「這是豫王表哥今日送來的,說是和昭華長公主院裡的一樣!說是預祝大哥哥金榜題名呢!」

  沈明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見池中一尾錦鯉鱗片泛著奇異金光,在墨色池水中游弋如流星。

  沈明禾正要細看,身後忽然裴悅珠的聲音:「四妹妹好生偏心。」

  她回頭一看,正見裴悅珠搖著泥金團扇款款而來。

  「這樣稀罕物,倒藏著掖著不叫我們看。」

  裴悅芙翻了個白眼:「你眼珠子鑲金了不成?這麼大條魚瞧不見?」

  裴悅珠也不理她,自顧自地說道:「我們也是托大哥哥的福,才能見到豫王送的這般珍貴的錦鯉。」她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沈明禾。

  而此時裴悅容也帶著丫鬟走來,她忽的停在沈明禾身側,眸光幽深如潭,輕聲問道:「明妹妹覺得這金銀鱗如何?」

  沈明禾抬眼,正對上裴悅容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她抿了抿唇,答道:」鱗如鎏金,尾若流雲,確是珍品。」

  「是啊,這般珍貴的錦鯉,若是養在尋常人家,怕是連水都供不起呢。」裴悅容唇角微揚,目光落在水面上,語氣比池中倒映的月輪還冷。

  「不過再珍稀的魚,離了活水也要成死物……就像有些人,離了侯府的蔭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