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荒唐之時,她還曾嘴硬地說,若東窗事發,定要把越知遙那廝供出來一起死。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發現那個名字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算了……放過他吧。
他們老李家眼看是要全軍覆沒了,總不能再拉一個墊背的。不是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嗎?
他們好歹也算有過那麼一夜……混亂的「夫妻」之實。
越知遙還活著,或許……或許每年清明中元,還能念著那一夜情分,給他們母子、給她爹娘兄長多燒些紙錢呢?
這般想著,李戟寧將頭垂得更低,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拒不交代的模樣,倒也沒再逼問。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
她不說,他自然也有的是辦法查出來。
他轉而冷聲道:「把藥喝了。」
跪在地上的李戟寧聽到「藥」字,猛地抬起頭。
這時她才看清,陛下身邊的王全不知何時上前了一步,手中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
賜死的毒藥嗎?
原來宮裡賜死妃嬪,如今都需要陛下親自出面監刑了?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李戟寧還是怕得渾身發冷。
那藥……喝下去會痛苦多久?會不會一時半刻死不了?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問王全:「王全公公……喝了這藥,我……我得多長時間才能死?要是……要是慢的話,能不能……換個痛快點的?」
王全看著眼前跪在地上、嚇得臉色慘白、卻還在糾結死得快慢的李戟寧,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這姑娘當年被先皇從北境接回京城時,也才十三四歲,明明那麼鮮活的一個人,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的憐憫:「昭儀娘娘……這……這是落胎藥。」
李戟寧猛地一怔,愕然抬頭。
王全繼續道:「陛下仁慈……娘娘您犯下如此大錯,陛下念在威遠將軍滿門忠烈、為國捐軀的情分上,饒娘娘一命。娘娘……乖乖把這藥喝了吧。」
李戟寧聽到「落胎藥」三個字,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茫然的空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那碗濃黑的藥汁,它被王全端在手中,在她眼中卻仿佛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陛下……不要她的命?
卻要她肚子裡孩子的命?
李戟寧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著那碗藥,仿佛能看到它正獰笑著要奪走她腹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
「不……不……」李戟寧嚇得手腳並用,撐著冰冷的地面連連後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床沿,無路可退。
她下意識地雙手緊緊護住自己的小腹,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碗藥的威脅。
王全看著她這副驚懼失措的模樣,心中不忍,繼續勸道:「娘娘,您想開些……這孩子……本就不該來這世上。陛下開恩,留您性命,已是天大的仁慈了。您還年輕,往後日子還長……」
以後?李戟寧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她只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要死了。
那是她時隔六年,才再次擁有的、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才知道他的存在不到一天,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就要被這碗黑乎乎的藥徹底抹殺嗎?
巨大的母性本能和再次失去一切親人的恐懼壓倒了李戟寧對皇帝的畏懼。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竟手腳並用地爬向戚承晏,一把抓住他玄色龍袍的下擺,用力之大連指節都泛了白。
李戟寧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陛下,陛下求求您。饒了他吧!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罪該萬死!您怎麼罰臣妾都行,剮了臣妾也行!求求您別單獨殺他,陛下——!」
戚承晏垂眸,冰冷地看著腳下痛哭流涕、狼狽不堪的女人,眼神冰冷如霜,沒有絲毫動容。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壓和極致的冷漠:「李戟寧。」
「你犯下的是混淆皇室血脈、欺君罔上的死罪。朕念在你父兄為國捐軀,滿門忠烈,今日你又陰差陽錯護了皇后,朕可以留你一命。但這個孽種——」
他目光掃過她護著小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絕無可能留下。」
李戟寧聽著這冰冷的話語,心如死灰。
她知道陛下說得對,她犯下的是足以誅九族的大錯,陛下有千萬個理由要這個孩子的命。
可是……可是這個孩子不是什麼孽種啊,他不是陛下的,但也不是任何人的污點,他是完完全全屬於她李戟寧的,是她在世上最後的牽絆。
她不想再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了。
當年父親、兄長、母親接連離她而去,那種撕心裂肺的孤獨她再也不想嘗第二次。
絕望之中,她忽然想到了陛下剛才的話——「你又護了皇后」……
對,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似乎對她並無惡意,甚至……陛下似乎很在意皇后娘娘?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讓李戟寧猛地停止了哭泣,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快速地、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殿內只有陛下和王全公公兩人。
殿外寂靜無聲,想來因為這件事實在不宜張揚,陛下並未在院中布置大量守衛,但宮門外一定有人嚴密把守。
如果……如果她現在衝出去,或許就有一線生機。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她本就是將門之女,骨子裡有著豁出去的膽氣和決斷力。
所以,她探出了手,伸向了那碗「落胎藥」……
但就在戚承晏以為她已經認命,王全也稍稍鬆懈的瞬間,李戟寧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她毫無預兆地扭轉了方向,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般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不是沖向殿門,而是直接撞向旁邊那扇半開著的木窗。
「嘩啦——!」一聲脆響,木窗被她硬生生撞開,她纖細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王全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