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此事朕自有主張,不必你操心

  她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今日景和宮發生的「大事」卻縈繞在沈明禾心頭。

  無論是作為執掌鳳印、統理後宮的皇后,還是作為他的妻子,沈明禾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弄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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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從戚承晏懷裡悄悄探出腦袋,觀察著他的神色,試探性地開口,語氣儘量顯得賢惠大度:

  「陛下也不必過於憂心子嗣之事。雖然臣妾一時糊塗……一時半會兒沒有身孕……但如今李昭儀已有身孕,這是宮中的第一個皇嗣,是大喜事。」

  「陛下放心,無論是李昭儀還是她腹中的皇嗣,臣妾都會盡心照料,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戚承晏低頭,看著懷中人方才那副嬌憨柔弱、依賴撒嬌的情態還未完全散去,此刻卻又端出了一臉真誠、仿佛真心實意要為夫君庶子操心的「賢后」面孔。

  雖然一樣的美麗,甚至更符合禮法對皇后的要求,但不知為何,此刻落在他眼裡,卻覺得格外刺眼。

  若不是清楚地知道沈明禾根本不清楚自己從未臨幸過李戟寧,他幾乎要以為她這番話是在故意諷刺自己!

  他心頭那股因李戟寧而起的邪火和憋悶瞬間又被勾了起來。

  臉色一沉,忽然伸出手,有些粗暴地再次將她的腦袋按回自己懷裡,聲音硬邦邦地打斷她:「閉嘴!」

  沈明禾被他按得悶哼一聲,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到他帶著薄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此事朕自有主張,不必你操心。」

  沈明禾聽到他隱含怒氣的呵斥,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氣,心中卻思緒翻飛。

  陛下會處理?

  是要親自派人照料李昭儀嗎?

  可今日他那道命令,雖然李昭儀身懷皇嗣,按理是該更加小心鄭重,但也沒有直接下令將人「關」起來、不許任何人探視的道理……

  那分明就是變相的禁足……

  ……

  綴霞宮,戌時末。

  綴霞宮的庭院不似其他宮苑那般精緻,反而帶著幾分如李戟寧般的疏朗。

  院角立著一個簡陋卻結實的鞦韆架,是李戟寧特意吩咐內務府做的;

  一旁的小池裡養著幾尾她從宮裡千鯉池偷偷捉來的帶來的不知名小魚,平日裡她再忙也要親自餵食,看著它們嬉戲便能解許多愁。

  然而今日,鞦韆寂寥地懸在暮色里,池面也無人投喂,只有殘雪浮冰。

  整個宮殿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著,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

  殿內只點了兩三盞燈,光線昏暗,將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孤寂清冷。

  李戟寧蜷縮在榻上,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寫滿了恐懼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昏暗的四周。

  她害怕,從未如此害怕過。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冰冷的指尖掐入手心,試圖用疼痛來驅散那蝕骨的恐懼。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日在暗香塢發生的一切……她拉著越知遙,做了那般荒唐悖逆、不可饒恕的事情。

  她知道那是錯的,是足以將她拖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彌天大錯。

  事後,她不是沒想過會不會珠胎暗結,但她內心深處,是渴望一個流淌著北境李家血脈的孩子……

  抱著這種近乎絕望的僥倖,過了兩日,等她身上那些羞人的痕跡都消退了,她甚至大著膽子,尋了個藉口將陛下騙來了綴霞宮。

  她偷偷弄來一包據說效用極強的迷情藥,學著話本里的橋段,想混入茶水中……

  可當陛下真的踏入殿門,他那張冷峻威嚴的眼,只需冷冷看她一眼,那帝王威壓便讓她心慌意亂,瞬間想起了越知遙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譏誚又沉靜的眼睛……

  最終,那杯加了料的茶水被她自己失手打翻在地。

  就那一次,僅僅那一次逾矩……她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而且,今日她跌入那冰冷的池水,這孩子居然頑強地沒事,不愧是他們老李家的種,就是命硬!

  可現在……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恐怕要和他這個倒霉的娘親一起,手拉手共赴黃泉了……

  不知道他還沒生下來,到了地底下,閻王爺認不認?

  能不能讓他們母子團聚?

  如果能的話,那他們老李家在陰間就有五口人了……爹爹、娘親、兄長見到自己,應該……應該也不會太傷心了吧?

  她望著窗外灑落進來的清冷月光,覺得那光線冰冷刺骨,又覺得那月光在地上鋪成了一條銀燦燦的路,就像……就像話本子裡寫的,通往黃泉的路……

  就在這時,死寂的殿外忽然傳來了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

  李戟寧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往床榻最裡面縮去,用被子蒙住了頭。

  「吱呀——」一聲,沉重的殿門被推開,隱約可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李戟寧從被子的縫隙里偷偷望去,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背著光,那輪廓也熟悉得讓李戟寧心臟驟停。

  是陛下!

  她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藏得更深,但帝王的威壓讓她不敢造次,只能連滾帶爬地跌下床榻,跪伏在地,聲音發抖:「臣……臣妾參見陛下……」

  戚承晏並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徑直走到殿中唯一一張「打扮的」沒那麼誇張的椅子前坐下。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的威壓,如同山嶽般沉重地壓在李戟寧心頭。

  李戟寧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這一刻,極致的恐懼過後,內心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她就那樣跪著,低垂著頭,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審判,仿佛已經認命。

  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這是先皇當年憐其孤苦,送入東宮的人。

  那對父子戰死沙場,滿門忠烈,只餘下眼前這個……犯下如此大錯的孤女。

  終於,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直接得殘酷:「誰的?」

  李戟寧被這兩個字砸得渾身一顫。

  誰的?

  如果她說出來,別管越知遙是什麼天子近臣、玄衣衛指揮使,只怕立刻就會人頭落地,甚至死無全屍吧?

  畢竟這「近」得都給陛下送了頂綠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