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能容下陸探花這根「刺」

  殿門合上的輕響過後,燭火搖曳,映得殿內暖融安靜,卻莫名有種風雨後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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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禾沉默了片刻,方才輕聲喚道:「雲岫,朴榆,你們過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的微顫,泄露了強壓下的擔憂。

  雲岫和朴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跪坐在她榻前的腳踏上。

  沈明禾沒有立刻問話,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分別抓住了兩人的手腕,急切地將她們的袖子往上捋,目光焦急地在她們的手臂、手腕上搜尋著,害怕看到記憶中朴榆曾受過的那種觸目驚心的鞭痕。

  朴榆和雲岫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心頭一酸。

  朴榆連忙按住她的手,柔聲道:「娘娘,別擔心,真的沒有,我們沒受傷。」

  雲岫也紅著眼圈用力點頭:「姑娘,玄衣衛的人……是嚇人,只是將我們關起來問了話,但真的沒動刑,就是……就是嚇唬了奴婢幾句……」

  她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愧疚,「姑娘,對不起……是奴婢沒用,藏得不夠好,被他們搜出來了……陛下、陛下知道了……」

  沈明禾仔仔細細確認她們裸露的皮膚上確實沒有任何新添的傷痕,緊繃的肩膀才真正鬆懈下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聲音也穩了些:「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和朴榆能平安回來,其他的……總有辦法解決。」

  她頓了頓,又開口道:「只是雲岫,朴榆,現在你們要將今日去到乾元殿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巨細無遺,全都說給我聽。」

  雲岫和朴榆對視一眼,知道此事至關緊要。

  雲岫定了定神,率先開口:「奴婢們跟著王公公一到乾元殿,就被直接帶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沒過多久,就有一位穿著玄色麒麟服的大人進來了……」

  朴榆在一旁補充,聲音微沉:「是玄衣衛指揮使,越知遙大人。」

  雲岫點點頭,心有餘悸地繼續說:「越大人進來後,什麼都沒問,直接下令……搜身。然後……然後就找到了奴婢身上的藥瓶……」

  她聲音哽咽了一下,「之後我們就被帶到了陛下面前,李院判和劉太醫也在,當場查驗了那藥……」

  「又不知過了多久,越大人又進來了,手裡拿著幾頁紙,說是……賣藥人的供詞,何時何地、通過何人、花了多少銀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沈明禾靜靜聽著,指尖微微發冷。

  玄衣衛指揮使親自出手,效率果然驚人。

  「陛下當時……是何反應?」她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雲岫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臉上仍殘留著懼意:「陛下……非常生氣。奴婢從未見過陛下那般模樣,他看著那藥瓶和供詞,把御案上的東西……都摔了……」

  「奴婢當時……以為必死無疑了。」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可是,最後越大人請示如何處置奴婢二人時,陛下……陛下只是冷冷地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依舊讓人心驚膽戰,但最終……陛下只說了一句『拖下去』。」

  「然後我們就被王公公帶下去,關進了乾元殿的暗室里,直到華蓁姑姑來接。」

  沈明禾沉默地聽著,指尖攥緊了袖口。

  勞動玄衣衛指揮使親自查辦,甚至能在一兩個時辰內將宮外賣藥人的底細和證供都拿到手,這背後陛下施加的壓力和怒火可想而知。

  他當時定然是震怒至極。

  但最終,雲岫和朴榆竟然真的安然無恙地從乾元殿出來了,身上連一點皮肉之苦都沒受。

  這說明什麼?

  沈明禾的心念飛快轉動。

  眼前的局面,看似驚險,實則還不算最糟。

  太醫方才那番心照不宣的「診斷」,以及陛下最終選擇將雲岫和朴榆放回,都清晰地表明了一點:

  陛下將這件事壓下了,它沒有被當作一樁需要公開懲處的宮闈罪案,而是被圈定在了帝後之間的「私事」範疇。

  既然是夫妻之事,而非君臣之案,那就有轉圜的餘地。

  如今冷靜下來,沈明禾也能猜出戚承晏怒火源於何處。

  他是皇帝,天生至尊,性格強勢,習慣於掌控一切。

  在他的認知里,他的恩寵是天大的恩賜,而自己私下避妊的行為,無疑是對他帝王尊嚴和夫君權威的雙重挑釁與踐踏。

  再者,在這件事上,哪怕撇開帝後身份,只是尋常夫妻,無論自己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妻子瞞著丈夫私自避孕,在任何世俗眼光看來都是難以接受的錯誤。

  在對方眼中,恐怕都是一種背叛和疏離。

  他氣的,或許不僅僅是藥本身,更是她的「不信」與「不願」。

  如今,人是放回來了,事情也壓下了,但這並不意味著過去了。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這根刺若不能及時拔除,只會越扎越深,最終釀成無法彌補的裂痕。

  所以,這件事必須解決。

  而且必須由她主動去解決。

  ……

  翌日,乾元殿外。

  王全耷拉著眼皮,強打起精神守在乾元殿外,身邊還垂手侍立著二位身著青色官袍的翰林院編修。

  其中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氣質溫潤中帶著幾分疏離,正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郎——陸清淮。

  王全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陸清淮一眼,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昨日陛下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燈亮到天明,他也就跟著提心弔膽地守了一夜。

  神奇的是,陛下後半夜竟沒再發火,竟沉默地批閱起了奏摺。

  今日早朝過後,陛下便讓他去翰林院傳召編修前來議事。

  他原以為陛下這一夜是琢磨出了什麼經國偉略,結果一聽那名冊。

  哎呦喂,這陸清淮陸探花居然赫然在列!

  這位陸探花可不是一般人啊,聽說安陽郡主痴纏了他大半年,京城裡風言風語傳了無數,至今也沒見兩家有什麼婚訊傳出。

  而這其中最要命的是——這位陸大人在皇后娘娘還未入宮前,曾與娘娘議過親,甚至娘娘本人似乎……還頗為滿意!

  最關鍵的是,這一切,陛下他都知道!

  以前陛下或許還能表現得雲淡風輕,頗有帝王氣度,畢竟宰相肚裡能撐船,帝王胸懷當容天下不是?

  可經過昨日之事,王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陷入感情里的男人,管你是皇帝還是平民,那心眼兒都可怕得很吶!

  還容天下?能容下陸探花這根「刺」就不錯了!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身旁還完全不明就裡、一派風光霽月模樣的陸清淮,眼神里不由得帶上了複雜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笑容,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廊下的安靜:「二位大人,陛下宣召,請隨咱家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