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陛下若對蘅心真有半分念頭

  戚承晏的話語似有魔力,稍稍安撫了沈明禾的不安。

  她告訴自己這是必經之路,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是這天下的帝王。

  她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多了幾分豁出去的勇氣,主動環住了他的腰。

  燭火透過氤氳的水汽,將交織的身影投映在漢白玉池壁上,模糊而搖曳,拉得很長。

  霧氣繚繞,模糊了視線,卻讓觸感變得更加清晰。

  水波一下下輕漾著,撞擊池壁,發出細碎的聲響,掩蓋了逐漸急促的呼吸與難以自抑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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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過了多久,沈明禾被戚承晏用寬大的絨巾裹著,抱回了乾元殿寢殿。

  她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連指尖都懶怠動彈,只想沉入黑甜夢鄉。

  被輕輕放在柔軟龍榻上的瞬間,她便下意識地往錦被深處縮去,尋求溫暖和遮蔽。

  然而,還未等她蜷縮好,一具滾燙堅實的身軀便再次覆了上來,灼熱的吻隨之落下。

  「唔……陛下……」沈明禾睏倦地睜眼,對上戚承晏依舊燃著暗火的深眸。

  戚承晏顯然並未盡興,玉湢閣內終究有所顧忌。

  此刻回到絕對私密的寢殿,再無束縛。

  殿內紅燭高燒,帳幔輕搖,再次漾起無邊春色。

  …… ……

  寢殿外,大太監王全垂手侍立,聽著裡面隱約又起的、不同於前兩夜的動靜。

  女子的聲音軟糯,帶著哭腔,卻並非全是痛苦的哀泣,間或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顫音……

  王全老臉微熱,他抬眼看了看更漏,看來方才在玉湢閣折騰了一個多時辰,陛下並未盡興。

  這回了寢殿,竟是又開始了……

  看來,自己這倆日絞盡腦汁為陛下尋來的那些春宮圖冊和秘戲典籍,又拉下老臉偷偷去尋溫司寢「請教」當真有用啊。


  想他王全在宮中大半輩子,伺候陛下二十年,謹小慎微,克己奉公,何曾有過這般出格的舉動?

  怕是在溫司寢眼裡,自己早已成了那種內里是個骯髒齷齪、專行淫樂之事的老閹人了!

  他這一世謹小慎微的清名,算是徹底毀了。

  不過……王全側耳細聽了一下殿內似乎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歇的動靜,心裡又默默安慰自己。

  罷了罷了,老臉丟了便丟了吧,只要陛下龍心甚悅,皇后娘娘也能漸入佳境,他這把老骨頭,也算沒白擔這「污名」。

  只是日後見了溫司寢,怕是得繞道走了。

  王全細微地嘆了口氣,目光從緊閉的殿門移開,不經意間落在身旁不遠處垂首侍立的蘅心身上。

  燭光勾勒出她清麗的側影,依舊站得筆直,符合她乾元殿掌事宮女的身份。

  但王全何等眼力,他清晰地看到蘅心交疊在身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正極力抑制著細微的顫抖。

  蘅心低垂著眼瞼,卻遮不住那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破碎與痛楚。

  聽著內殿隱隱傳來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婉轉承歡之聲,她整個人像一尊極力維持平靜卻即將裂開的玉瓷。

  王全心中瞭然。

  這丫頭,終究還是沒能徹底死心。

  蘅心也算是他眼看著長大的。

  當年陛下還是少年皇子,居于靖安齋時,先皇后娘娘親自挑選了家世清白、容貌才情樣樣出挑的她近身伺候,其用意不言自明,本就是給陛下準備的房裡人。

  只可惜沒多久,先皇后娘娘薨逝,陛下性情愈發冷清沉鬱,似乎全然忘了這茬,從未動過收用的心思。

  可這日日相對,陛下龍章鳳姿,尊貴無匹,少女情竇初開,怎會不暗自傾心?

  只是陛下性情冷清威嚴,蘅心也只能將那份心思死死壓在心底。

  從靖安齋到東宮,再到這九五之尊的乾元殿,十三年光陰倏忽而過,如今她已到了可放出宮去的年紀,卻自己求了恩典,不願離宮。

  王全看在眼裡,多少有些唏噓。

  陛下的性情,這全天下,恐怕就數他和蘅心這兩個貼身伺候最久的人最清楚了。

  以往後宮形同虛設,陛下對誰都冷淡,蘅心或許還能抱著那麼一絲微渺的幻想,覺得自己是特殊的,只是時機未到。

  可如今,沈皇后入宮,陛下那沉寂多年的熱情仿佛一夜之間被點燃,夜夜留宿,獨寵專房。

  這般濃烈,只怕蘅心此刻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

  可陛下若對蘅心真有半分念頭,早該有所行動,何至於讓她蹉跎至今?

  這丫頭,怎麼就是看不透、想不通呢?

  王全無聲地嘆了口氣,挪步上前,走到蘅心身側。

  蘅心立刻察覺到,猛地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變回那個沉穩幹練的掌事宮女,只是眼底的紅痕卻一時難以消褪。

  「行了,」王全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溫和,卻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裡不必守著了,陛下和娘娘……怕是還要些時辰,你去盯著小廚房,備些清爽易克化的夜宵溫著。」

  蘅心低低應了聲「是」,腳步卻未動。

  王全看了她一眼,目光投向殿內,聲音壓得更低,仿佛閒聊般說道:「咱們陛下啊,以前瞧著對誰都冷冰冰的,如今看來,那是沒遇上可心的人。」

  「你是沒見著,陛下在娘娘跟前,那眼神都不一樣了,會笑,會說趣話兒,整個人都活泛了。這真是天賜的緣分,再好不過了。」

  他頓了頓,眼角餘光留意著蘅心的反應,意有所指道:「瞧著這光景,明年的這個時候,咱們宮裡怕是就能聽到小主子啼哭的聲音了。先皇后娘娘在天之靈若是得知,不知該有多欣慰安心呢。」

  蘅心聽了只覺得喉頭堵得發緊,一股腥甜之氣湧上。

  她用力咽下,強迫自己抬起頭,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勉強的笑容,聲音乾澀:

  「陛下與娘娘鸞鳳和鳴,感情深厚,是國之幸事。奴婢……奴婢也為陛下和娘娘感到安心。」

  王全深深看了她一眼,知她口不對心,卻也不點破。

  他抬手指了指廊下擺放的一盆名品蕙蘭,意有所指地道:「蘅心啊,你是個聰明孩子,在宮裡這麼多年,道理自然不比咱家少。這人哪,就得守著自己的本分,該是什麼位置,就是什麼位置。」

  「你瞧這蘭草,是江南進貢來的珍品,陛下也曾贊過它清雅。」

  「可它再名貴,終究是草,需得安守本分,生長在盆器之中,得些雨露恩澤便是福氣。若妄想與殿內那株被陛下親手呵護、獨一無二的牡丹爭艷,且不說爭不爭得過,只怕最先容不下它的,就是惜花之人。」

  他轉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警示:「陛下的性情,你我最是清楚。他想要的,自會牢牢握在手中。他不想要的,若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或妄圖沾染屬於他的東西……那後果,絕非你我所能承受。」

  話已至此,點到即止。

  王全不再多言,抬頭望了望泛著墨藍的天色。

  該說的他都說了,蘅心若當真是個聰明人,就能想通這些。

  若還想不通……那日後苦的,也只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