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紅燭高燒,燭淚汨汩,如同無聲的泣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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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閣內還未不停歇的聲響,斷斷續續地穿透厚重的殿門和緊閉的窗欞,在這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而……漫長。

  乾元殿東暖閣外,寒風凜冽,細碎的雪花再次無聲地飄落,將殿宇的飛檐斗拱、漢白玉欄杆漸漸覆上一層薄薄的銀白。

  廊下,數盞宮燈在風雪中搖曳,投下昏黃晃動的人影。

  司寢女官溫儀裹緊了身上的厚斗篷,焦慮地踱著步,作為尚宮局資歷最深的司寢女官,她從未遇到過這般情形。

  按照祖宗禮制,帝後圓房乃是關乎國本、綿延皇嗣的頭等大事,其時辰、儀程皆有嚴格規制。

  帝後敦倫,講究的是「春宵一刻值干金」,卻也要「適可而止」,以免損傷天子元氣。

  她們這些人,本該在室內靜候,隨時準備伺候湯水、更換被褥、記錄時辰,並在結束後收取那方至關重要的白喜帕。

  可如今呢?

  她連同幾個負責此事的女官、宮女,早在氣氛升溫之際,就被皇帝陛下喝退了出來。

  如今,她們只能和乾元殿當值的其他宮人一樣,在寒風雪夜裡,聽著內殿傳來的、那心驚肉跳的動靜!

  從她們被趕出來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一個多時辰了,裡面的動靜非但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那聲音似乎更密了些,偶爾夾雜著一兩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求饒。雖聽不真切,卻足以讓門外這些深諳人事的女官們面紅耳赤,心驚肉跳。

  溫司寢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這有些過了,縱情傷身,更何況是萬乘之軀?若因此損了龍體,她們這些當值的司寢女官,萬死難辭其咎!

  「這……這如何使得!」溫儀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她猛地轉頭,目光掃過廊下肅立的眾人,最終落在一旁沉默佇立的蘅心身上。

  蘅心依舊穿著那身喜慶的茜紅襖子,站得筆直,昏黃的燈光映著她清秀的側臉。

  細密的雪花落在她烏黑的髮髻和肩頭,她卻渾然未覺,只是垂著眼,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光潔的青磚地面,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唯有那垂在身側、掩在寬大袖口裡的手,正死死地攥著袖口的布料,用力到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溫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暗嘆,雖說陛下跟前伺候的,但畢竟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姑娘家,聽著這等聲響,羞臊難當也是情理之中。

  她無,只得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廊下另一位重量級人物,乾元殿總管大太監王全。

  王全此刻與溫儀的焦灼、蘅心的死寂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攏著手,站在避風的廊柱旁,一張老臉上非但沒有擔憂,反而洋溢著一種欣慰滿足的笑意!

  那笑意從他眯起的眼角一直蔓延到每一道深刻的皺紋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喜氣洋洋的勁兒。

  他豎著耳朵,聽著殿內隱隱約約傳來的、屬於年輕帝王和女子的聲響,只覺得比聽什麼仙樂都舒坦。

  一顆懸了多年的老心,終於踏踏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裡。

  之前的種種擔憂,此刻都被這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的「戰況」掃得乾乾淨淨。

  他家陛下,果然是真龍天子啊!瞧瞧這持久力!聽聽這動靜!

  什麼清心寡欲,什麼不近女色?

  那都是沒遇到對的人,這不,遇到皇后娘娘,真龍立刻就顯了真身!

  廊外的天色早已黑透,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鵝毛大雪,簌簌地落在殿宇的琉璃瓦上,落在庭院裡光禿的枝椏上,很快便積起了一層新白。

  王全看著那紛紛揚揚、勢頭越來越猛的雪,聽著殿內同樣「來勢洶洶」的聲響,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精光,心裡美滋滋地念叨著,好雪啊,瑞雪兆豐年,好兆頭!

  這殿內的「大雪」下得越酣暢淋漓越好,最好啊,今日的「雪」就能讓那種子穩穩地紮根、發芽……

  這樣……等到明年這個時候,這偌大的皇宮裡,就該有奶娃娃響亮的啼哭聲了。

  小皇子……或者小公主都好!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襁褓中白白胖胖的皇嗣,眼角竟有些濕潤,「這樣……先皇后主子泉下有知,看到陛下後繼有人,江山穩固,也能真正安然瞑目了……

  就在王全沉浸在「瑞雪兆豐年」和抱「龍孫」的美好暢想中時,溫司寢再也按捺不住,幾步走到他面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急:「王公公!您看這……這時辰早就過了。古訓有雲,過則傷身,恐有損陛下龍體……您看這……是不是該……該……」

  她「該」了半天,後面「提醒」或「打斷」的話實在不敢說出口,她求助地看著王全,「您……您拿個主意吧?」

  王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寒風凍住了一般。

  拿主意?

  他拿什麼主意?!

  他猛地瞪圓了眼睛,這溫司寢莫不是凍糊塗了?

  他王全看起來是長了九個腦袋嗎?

  這殿外立著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不是豎著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

  裡面那位主子爺正興頭上呢,興致高昂,龍威正盛!

  這個時候去打斷,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已經預見到自己進言打斷時,陛下的厲聲呵斥了。

  可……溫儀說的也是實情。

  這敦倫的時辰確實過了,從前陛下和沈姑娘……不,是皇后娘娘也親近過,總是臨門一腳……咳,不成事。

  至於後宮裡那些娘娘們,更是連陛下的衣角都難沾上。

  天知道他王全暗地裡操了多少心,甚至偷偷尋訪過些偏方……

  這時王全看著眼前緊閉的、裡面動靜依舊的殿門,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他以前還偷偷擔心過陛下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結果現在倒好,隱疾是沒有了,可這勁頭也太足了點,這架勢,倒像是要把前些年攢著的全補上。

  這過猶不及,也是會傷身的啊!萬一真傷了根本……王全心裡也開始七上八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