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朕的疏忽,未曾想到此節

  頂著這沉重的負擔僵坐了一天,她的脖子和肩膀早已酸痛不堪。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疲憊和渴望解脫的懇求,那份刻意維持的皇后威儀在這一刻幾乎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沉重頭冠壓得快要散架的小女子。

  戚承晏看著她這副模樣,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笑,那笑意瞬間柔和了他冷峻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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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瞭然,「自然。」

  沈明禾鬆了口氣,正欲開口喚雲岫進來伺候,卻見戚承晏已直接起身,站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扶住了那頂象徵無上尊榮卻也沉重無比的九龍九鳳冠。

  「別動。」 他低聲道。

  沈明禾屏住呼吸,感覺到他溫熱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鬢角和後頸,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動作並不算特別熟練,卻異常小心,幾息之後,那頂壓了她整日的鳳冠終於被他穩穩地取了下來。

  當鳳冠離頭的那一刻,沈明禾只覺得腦袋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戚承晏將那鳳冠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竟這般重?」

  他之前並未留意過這些細節。

  聽到動靜的雲岫也立刻掀簾走了進來,恭敬地從戚承晏手中接過了鳳冠,小心翼翼地捧到一旁安置。

  戚承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明禾臉上。

  燭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她白皙光潔的額頭上,被鳳冠底沿壓出了一道清晰的紅痕,甚至有些微微發腫。

  他眸色一深,伸出手指,指腹帶著薄繭,極其輕柔地撫過那道紅痕,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和憐惜:「怎麼不早取下來?頂著這麼重的東西這麼久,額頭都磨紅了。」

  沈明禾被他觸碰得微微一縮,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小聲解釋道:「按禮制,這鳳冠……需得合卺禮成之後方能取下……」

  說著,她又忍不住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發出細微的「咔」聲。

  戚承晏看著她那強忍著不適又帶著點委屈的小動作,聽著她那句「禮制」,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是朕的疏忽,未曾想到此節。」

  沈明禾倏然抬眸,眼中滿是驚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他說什麼?陛下……竟然說是他疏忽了?

  這讓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戚承晏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反應,只是看著她額頭的紅痕,眉頭依舊未展。

  他抬手,輕輕拂開沈明禾頰邊因取下鳳冠而散落的幾縷髮絲,溫聲道:「累了一天了,讓宮人伺候你先沐浴解解乏。」

  「朕還需去前朝宮宴,群臣皆在,不可久留。不必等朕,若是乏了,可先行歇息。」

  ……

  送走了戚承晏,沈明禾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下來。

  很快,便有專門的尚浴宮女前來,引她前往乾元殿專設的浴房。

  巨大的朱漆描金浴桶里,早已注滿了溫熱的香湯,水汽氤氳,瀰漫著安神解乏的香料氣息。

  此刻的沈明禾也顧不得什麼新嫁娘的羞赧了。

  首先是身體實在疲憊到了極點,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其次,她也知道,這沐浴也是大婚流程中「潔淨」儀式的一部分,逃不掉的。

  她認命地任由司寢女官與司寢宮女們伺候,她們為她褪去繁複的中衣,扶著她踏入溫熱的浴湯中。

  暖流包裹住身體的瞬間,沈明禾舒服得幾乎嘆息出聲,然而,這放鬆並未持續太久。

  宮女們手持錦帕、香胰、澡豆,開始細緻地為她清洗。

  從髮絲到指尖,從脖頸到足踝,每一寸肌膚都被反覆揉搓、沖洗。

  沈明禾閉著眼,感覺自己就像祭神前被精心準備的童男童女,由內到外都要被洗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塵垢。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被從水中扶起,立刻有柔軟的素絹包裹住身體,吸乾水珠。

  隨後,宮女們又取來散發著濃郁花香的香膏,均勻細緻地塗抹在她全身的肌膚上,連腳趾都不放過。

  那滑膩的觸感和濃烈的香氣讓她有些不適,但也只能忍耐。

  最後,她被套上了一件輕薄如蟬翼的薄紗心衣,外罩一件大紅中衣,被送回了東暖閣的內室。

  儘管乾元殿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但在這寒冬臘月,只穿著這樣一件單衣,剛從熱氣騰騰的浴殿出來,沈明禾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噤,肌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目光掃過溫暖的內室,最終落在了那張寬大無比的、鋪著明黃錦褥的龍榻上。她想著去榻上坐著,蓋上錦被,總歸暖和些。

  然而,當她緩步走到龍榻前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在那象徵著多子多福的百子帳下,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正中央,不知何時鋪上了一方潔白的喜帕!

  沈明禾剛剛因沐浴而獲得的一點鬆快和暖意,在看到這方白帕的瞬間,驟然消失。

  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不管是宮中嬤嬤事無巨細的「教導」,還是昨夜母親裴沅那充滿疼惜又難以啟齒的叮囑里。

  無一例外的,她們都隱晦或直接地告訴她:會痛,要忍……

  那些刻意不去深想的畫面,那些帶著羞赧和擔憂的叮囑,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沈明禾腦海,讓她只覺得手心也滲出了冷汗。

  儘管她早已不是懵懂少女,儘管她知道將要面對什麼,但事到臨頭,所有的冷靜、清醒、責任和覺悟,似乎都被這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懼所擊退。

  這一刻,她只是一個即將面對未知親密充滿惶恐的少女。

  ……

  沈明禾正望著那方刺目的白帕怔忡出神,心緒紛亂如麻。

  就在這時,一股帶著淡淡酒氣和龍涎香的溫熱氣息毫無預兆地從身後籠罩了她,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臂便環住了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擁入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怎麼穿得這樣單薄?」 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在她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