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徹底吞噬了

  沈明禾的態度已經表明,昌平侯府在她眼中,不僅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需要防備、甚至隨時可以捨棄的負累。

  既然她這條路走不通……崔氏渾濁的眼珠深處,一絲不甘和精光飛快閃過。

  她必須另闢蹊徑了。

  念頭在腦海中飛快閃過,崔氏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一絲被徹底輕視的惱怒,臉上擠出一個無比謙恭的笑容,深深俯首:「娘娘金玉良言,如雷貫耳。老身……老身謹記娘娘教誨!

  昌平侯府上下,定當恪守臣節,安分守己,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若有差池,任憑娘娘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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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說完,她頓了頓,才艱難地再次開口,語氣帶著懇求:「娘娘……老身年邁,近來常感心力不濟,午夜夢回,常想起……想起沅娘。

  她是老身看著長大的,雖非嫡出,卻也承歡膝下多年……老身心中實在掛念,不知……不知可否見沅姐兒一面?哪怕……說上一兩句話,老身這顆心,也就能安了……」

  崔氏心想若能見到裴沅,以裴沅那從小被嫡母威勢壓著的模樣,她或許還有機會施加一些影響。

  哪怕只是傳遞幾句「母女連心」、「家族為重」的話,也可能成為日後撬動沈明禾心防的一絲縫隙。

  沈明禾聞言,眼底的寒意更濃,她太清楚這位「外祖母」的手段了。

  她對母親裴沅,何曾有過半分真心?

  母親在侯府那些年,因是庶出,又帶著兩個拖油瓶,在崔氏這個嫡母面前,從來都是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唯恐行差踏錯。

  如今崔氏想見母親,無非是想利用母親的軟弱和對「娘家」根深蒂固的敬畏,在她這裡尋求突破口,或者……再次給母親套上無形的枷鎖。

  「不必了。」沈明禾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老夫人掛念之心,本宮替母親心領了。只是母親近日身子不適,需靜心調養,不喜外人打擾。」

  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徹底劃清了界限,「老夫人若無他事,退下吧。」

  說罷,她的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裴悅芙,語氣刻意放緩了些:「芙妹妹留下陪本宮說說話。」

  崔氏還想再說什麼,嘴唇哆嗦著,那句「老身只是想看看沅姐兒是否安好……」

  話音還未落,沈明禾身邊侍立的秦司言已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老夫人,侯夫人,裴大姑娘,娘娘乏了,請退下。」

  她身旁的兩名宮女也無聲地做出了請的手勢。

  崔氏看著秦司言那毫無表情的臉,再看看沈明禾淡漠疏離的眼神,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也消失了。

  她頹然地閉了閉眼,知道再多說一句都是自取其辱。

  她只能再次深深福身:「是……老身告退。」

  顧氏和裴悅容也如蒙大赦又倍感屈辱地跟著起身行禮,在宮女的「護送」下,腳步虛浮地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花廳。

  等那些身影消失在門外,花廳內,只剩下沈明禾和依舊跪在地上裴悅芙。

  沈明禾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方才廳內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一切,對這個天真爛漫、一直真心待她的小表妹來說,衝擊太大了。

  她一定嚇壞了。

  沈明禾起身,緩步走到裴悅芙面前,她彎下腰,沒有讓宮女代勞,而是親自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裴悅芙冰涼微顫的小手,將她拉了起來。

  裴悅芙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明禾,眼神里充滿了茫然、恐懼和巨大的陌生感。

  祖母的惶恐叩拜,母親被訓斥得瑟瑟發抖,姐姐的卑微認錯,還有明姐姐的那些她沒聽太懂卻讓她本能感到害怕的話語……

  這一切都像一場噩夢,將她過去所有的認知都顛覆了。

  那個會溫柔叫她「芙妹妹」、會悄悄給她塞糖、帶她一起玩,給她寫話本子的明禾姐姐……

  好像被眼前這位穿著鳳袍、眼神深不見底的皇后娘娘徹底吞噬了。

  沈明禾看著裴悅芙這副模樣,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更緊地握住了裴悅芙的手,拉著依舊有些僵硬、淚眼朦朧的裴悅芙,徑直走出了花廳。

  秋日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清漪園精緻的庭院裡。

  沈明禾沒有叫步輦,也沒有帶太多隨從,只帶著雲岫和朴榆遠遠跟著。

  她拉著裴悅芙,沿著曲折的迴廊,穿過開滿金菊的花圃,走過鋪著五彩卵石的小徑,一路向園子深處走去。

  「芙兒,你看那邊,」 沈明禾指著不遠處一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水面,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那是引玉鳴湖活水鑿的『澄心池』。池邊種了好多金桂,你聞聞,是不是很香?」

  裴悅芙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濃郁的甜香鑽入鼻腔,帶著熟悉的秋日氣息。

  她點了點頭,眼淚還在流,但注意力似乎被轉移了一些。

  「那裡面養了好多錦鯉,比侯府清風閣的還大還漂亮。我們以前不是總愛去蓮心池餵魚嗎?你每次都要偷偷多撒一把魚食,說怕它們餓著……」

  「還有那次,裴悅珠搶了我給你做的幾塊新式魚食,還故意踩了一腳。

  你看見了,像個小老虎一樣衝上去,對著她就是一通罵,說她『不知羞』、『搶人東西』,還差點跟她打起來。結果被先生罰抄《女誡》……」

  沈明禾笑了笑,拉著她繼續往前走,最終停在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前,亭子臨水而建,飛檐翹角,匾額上題著「枕霞」二字。

  「芙妹妹,來坐。」沈明禾拉著裴悅芙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