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十倍、百倍地奉還

  崔氏伏在地上的身體猛地一顫,心中暗罵顧氏愚蠢誤事!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抬起頭,對著顧氏厲聲呵斥:「顧氏,還不快跪下向皇后娘娘請罪!」

  她甚至情急之下,伸手狠狠拽了顧氏裙擺一下。

  顧氏被這聲厲喝和裙擺的拉扯驚醒,巨大的恐懼終於壓倒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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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渾身劇烈地一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額頭也用力地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伏在地上,聲音帶著屈辱:「臣……臣婦顧氏,叩……叩見皇后娘娘。

  臣婦一時失神,衝撞鳳駕,求娘娘……恕罪!」

  這一次,是完整的、五體投地的大禮。

  沈明禾看著地上簌簌發抖的顧氏,又瞥了一眼旁邊伏地請罪的崔氏。

  呵,這崔氏老夫人,倒真是能屈能伸,深諳「顧全大局」之道。

  她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仿佛才剛反應過來一般,對身旁的宮女淡淡吩咐:「還不快將崔老夫人扶起來?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必多禮。」

  宮女立刻上前,將面色蒼白、額頭已隱有汗跡的崔氏攙扶起來。

  沈明禾放下茶盞,看向被扶起、身形有些佝僂的崔氏,語氣溫和道:「不知老夫人今日攜家眷前來,所謂何事?」

  崔老夫人坐在紫檀木椅上,只覺得如坐針氈。

  她定了定神,臉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與誠懇:「回稟娘娘,老身今日冒昧前來,一來是恭賀娘娘大喜!娘娘榮登後位,母儀天下,實乃天大的福分,亦是侯府之幸!

  娘娘福澤深厚,得沐天恩,實乃……」她搜腸刮肚地找著奉承詞句。

  沈明禾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頭:「老夫人客氣了。這賀喜,本宮收到了。」

  崔老夫人一噎,心知對方不願聽這些虛言,連忙轉入正題,臉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這二來……昨日容姐兒莽撞,老身特地帶她來向娘娘請罪來了!」

  她說著,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裴悅容,「昨日在歸雲居,悅容衝撞了娘娘,實乃老身教導無方!還望娘娘大人大量,莫要與她們一般見識。老身回府,定當嚴加管教!」

  沈明禾的目光淡淡掃過裴悅容,又看向崔氏:「老夫人言重了,裴大姑娘自是年輕氣盛……」

  「不過,老夫人歷經世事,想必比誰都明白一個道理——覆水難收。有些話說出口,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

  您說,是也不是?」

  崔氏心頭一緊,沈明禾這話綿里藏針,直接點破了她們之間那層虛偽的「親情」面紗。

  她強笑道:「娘娘所言甚是。覆水難收,往事難追。但老身以為,水雖難收,路卻在前。

  娘娘如今貴為天下女子之尊,母儀天下,心胸自非常人可比。從前種種,皆因老身昏聵,未能周全。

  老身每每思及,悔恨交加。娘娘若能不計前嫌,昌平侯府上下,願肝腦塗地,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侯爺是您嫡親的舅舅,世子是您嫡親的表兄,必能成為娘娘的臂助,為娘娘分憂解難!」

  這番話,已經說得相當露骨了。

  崔氏在賭,賭沈明禾初登後位,根基未穩,需要外戚助力。

  她在暗示,只要沈明禾肯「揭過」往事,昌平侯府整個家族,包括在朝為官的昌平侯和世子,都將成為她最忠實的擁躉和後盾。

  待崔氏說完,花廳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哦?」沈明禾終於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玩味,「老夫人說的『臂助』、『分憂』,本宮聽著倒是有趣。只是……」

  她微微傾身,目光如同寒冰利刃,直刺崔氏眼底。

  溫和的假面也徹底褪去,只剩下屬於皇后的威儀,「老夫人覺得,本宮今日坐在這鳳位之上,是靠的誰家的『臂助』?是靠昌平侯府的『分憂』嗎?」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溫度:「老夫人,過去的事,本宮可以『不計較』,但本宮記性很好。

  有些帳,本宮心裡清楚得很。

  本宮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從今往後,昌平侯府只要安分守己,謹守臣子本分,不越雷池一步,本宮自然不會與你們為難。畢竟,外祖家的臉面,本宮還是顧及的。」

  「但若有人不知收斂,妄想借著『外家』的名頭生事,或者……再做出任何對本宮、對本宮至親不利之事。」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地上跪著的顧氏和裴悅容,最後定格在崔氏煞白的臉上,「那麼,休怪本宮不念舊情。屆時,本宮必會……十倍、百倍地奉還!

  老夫人是明白人,當知本宮今日所言,絕非戲言。」

  沈明禾冰冷決絕的話語,讓崔老夫人渾身僵硬。

  她死死地盯著端坐上首的沈明禾,那張年輕面龐上,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半分對「外家」的顧慮,更沒有一絲初登高位者尋求「臂助」的惶惑。

  她竟……竟如此不留餘地?

  那份決絕和自信,完全超出了崔氏的預料。

  在她數十載的人生經驗里,即便是再位高權重之人,面對血緣親族,或多或少都會留幾分情面,幾分餘地,為的是維繫表面的和諧,或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她本以為沈明禾年輕,驟然登上後位,根基未穩。

  面對昌平侯府這樣有根基的「外戚」,即便心中怨恨,也該懂得權衡利弊,虛與委蛇一番,至少不會把話說得如此絕情,徹底堵死所有可能。

  崔氏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年那個寄居侯府的少女沈明禾。

  晨昏定省,從不缺席,姿態恭謹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在自己禮佛的松鶴堂里,她也能安靜地陪著抄寫經書,待人接物,更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謹,從不逾矩。

  崔氏自詡看人無數,雖未能完全摸清沈明禾的底細,但她原以為,只要侯府拿出足夠的誠意和「價值」,總能撬動一絲舊情,換取一份立足之地。

  可眼前這位皇后娘娘,徹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這條路,徹底堵死了,崔氏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