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衣呢?」她突然問道,「那夜她也在房內,可曾說過什麼?」
昭陽公主與翟月婉對視一眼,俱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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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輕聲道:「鞠衣那夜被濃煙嗆得不輕,太醫說,她中的煙毒比我們都重……所以需要在太醫院養著……」
沈明禾與朴榆交換了一個眼神,失火之時,屋內三人都已入睡;門窗緊閉,找不到縱火痕跡;宮人誤飲安神茶,偏偏那夜玉棠軒的西窗大開……
這時窗外忽起一陣風,吹得沈明禾鬢髮微亂,她總覺得有什麼關鍵被遺漏了。
窗……風……
西窗是翟月婉覺得熱才讓鞠衣開的?
可如今這時節,夜裡應當還有些涼意才對。
沈明禾眸色微凝,隨即開口問道:「翟月婉,你平日很懼熱嗎?」
翟月婉一愣,下意識搖頭:「也不是……說來奇怪,前幾日在永安伯府時,夜裡還要蓋薄被的,可那晚卻莫名燥熱難耐。」
「那晚你們用了什麼膳食?」沈明禾繼續問道。
昭陽公主回憶道:「不過是尋常菜色——糟熘魚片、羊舌托胎羹、羅漢齋……」
沈明禾:「羊舌托胎羹?」
羊舌托胎羹是以羊舌二枚、羊皮二塊、羊腎四枚,再加上蘑菇、糟姜做羹,食用肉湯,確實有溫補作用……
「問這些做什麼?」翟月婉疑惑道,「那些菜也沒用多少……」說著,她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什麼,「對了!晚膳後我用了一大碗丹荔驪珠湯!」
「丹荔驪珠湯……」沈明禾聲音一沉,「這更是溫補之物。」
「丹荔」以荔枝果皮丹紅喻其形,「驪珠」借龍眼圓潤如黑珠狀描其態,這道丹荔驪珠湯就是荔枝桂圓所做,是常用的秋日滋補湯飲,最易生熱。
昭陽公主與翟月婉面面相覷:「這……與走水有何干係?」
沈明禾不答反問:「翟月婉,你讓鞠衣開窗是何時?」
翟月婉蹙眉思索:「約莫……剛過子時?」她不確定地看向昭陽公主,「我醒來時還問了鞠衣時辰。」
昭陽公主卻搖頭:「我那時已經睡熟了,什麼都不記得。」
翟月婉也一臉茫然:「就是覺得熱才開窗的啊……」
「翟月婉,你剛說來玉棠軒,是來送蘇雲衍的信?」
翟月婉一怔,下意識看了昭陽公主一眼,才點頭道:「是啊,前幾日昭陽托我給蘇雲衍送了信,昨日我便帶了回信入宮……」她頓了頓,狐疑地看向沈明禾,「怎麼,這有什麼不對嗎?」
沈明禾不答,繼續問道:「你送信時,可有遇到什麼人?」
翟月婉不假思索道:「沒有呀,我直接去蘇府,蘇雲衍親手將信交給我,我就回來了……」
她說著,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眉頭微蹙,似在回憶。
忽然,她表情一滯,眼神閃爍了下,「啊……等等,我入宮後,在去玉棠軒的路上,倒是遇見了昭寧公主……」
「昭寧?!」沈明禾與昭陽公主同時出聲,語氣皆是一沉。
翟月婉被兩人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
沈明禾一看便知,她這張嘴怕是又惹了禍。
果然,翟月婉硬著頭皮道:「那日午後,我給姑母請過安後,便往玉棠軒走,誰知半路撞見了昭寧。」
「她……她照例譏諷了我幾句,我一時沒忍住就……就用蘇雲衍的事刺了她兩句,把她氣走了……」
「難道又是昭寧?」她聲音發虛,「可她總不至於為這個燒死我吧?況且大理寺查了,沒有縱火的痕跡啊……」
昭陽公主面色微變,急道:「月婉姐姐!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翟月婉有些委屈:「我們和昭寧從小到大不都是這樣嗎?她刁難我,我回嘴,她氣不過,過幾日又來找茬……」
翟月婉還在小聲辯解著,沈明禾腦海中卻已思緒翻湧,滋補湯飲、莫名燥熱、子時開窗、蹊蹺走水……
還有昭寧公主的出現,青黛鬼祟的行徑……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卻在她心裡漸漸織成一張網。
昭寧確實有足夠的動機對昭陽和翟月婉下手。
但眼下這些都只是猜測,要揭開真相,必須找到確鑿證據。
只要是人為,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
翟月婉和昭陽公主離開後,沈明禾思來想去,覺得以她們二人對案情的了解,恐怕也問不出更多線索了。
她嘆了口氣,實在不行,只能直接去問戚承晏了。
可奇怪的是,前兩日雷打不動來攬菩殿盯著她喝藥的帝王,今日卻遲遲未現身。
沈明禾猶豫片刻,還是讓朴榆去乾元殿尋王全,打聽打聽案情進展。
誰知朴榆剛回來,身後還跟著王全派來的小太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沈姑娘,陛下請您過去。」
沈明禾一怔,只得換了衣裳,乘著軟轎前往。
一路上,她掀開轎簾,望著漸暗的天色,心裡盤算著該如何向戚承晏說明自己的猜測。
軟轎在乾元殿外停下,王全早已候在階前。
他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恭敬又討好的笑:「沈姑娘可算來了!」
說著還親自攙扶她下轎,沈明禾被他這態度弄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沈明禾跟著他穿過重重殿門,越往裡走,越覺得不對勁。等踏入內殿時,她腳步一頓。
這裡不是是尋常議事的偏殿,是帝王寢宮!
金絲楠木的龍紋大床,床榻寬大,錦被整齊。
鎏金瑞獸香爐吐著龍涎香,紫檀木屏風上繡著九爪金龍,還有那扇半開的雕花木窗,隱約可見的殿外的景致……
沈明禾眼皮一跳,轉頭看向王全:「王總管,是不是帶錯地方了?」
王全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姑娘說笑了,陛下特意吩咐的。」
他指了指內室,「陛下還在前頭處理政務,讓姑娘先在此歇息。」
說完,他躬身退下,還貼心地關上了殿門,只留下沈明禾和朴榆面面相覷。
朴榆:「……姑娘,這……」
沈明禾盯著那張明顯屬於帝王的床榻,嘴角抽了抽,帶著幾分荒謬的調侃,「在這裡歇息?是讓我躺龍榻上等嗎?」
這是自己能隨便歇的地方嗎?怕不是嫌命太長……
朴榆憋著笑,小聲道:「姑娘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