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朴榆立刻警覺地起身,剛站定,殿門就被「砰」地推開,同時伴隨著翟月婉清脆的嗓音:「沈明禾!你好些了沒……」
翟月婉人未到聲先至,提著裙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襦裙,發間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臉色也還有些蒼白,顯然尚未完全從驚嚇中恢復。
她一進門,目光就直直落在沈明禾身上:「哎呀,可算是讓我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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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公主緊隨其後,一襲淡紫色宮裝襯得她愈發溫婉。她輕輕按住翟月婉的手臂:「月婉姐姐,輕些,明禾妹妹還傷著呢。」
沈明禾連忙要起身行禮,昭陽公主快走幾步按住她的肩膀:「快別動,你傷得最重,該好好躺著才是。」她眼圈微紅,「那日若不是你冒險相救,我和月婉姐姐恐怕……」
沈明禾搖搖頭:「公主言重了,臣女只是……」
「什麼臣女不臣女的!」翟月婉突然打斷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我前兩日就想來看你,姑母非說會打擾你養傷!」
她嘴上抱怨,眼睛卻不住地往沈明禾身上瞟,確認她無礙後才鬆了口氣。
沈明禾剛要開口,卻見翟月婉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把眾人都驚住了,沈明禾也嚇了一跳,連忙示意朴榆去扶:「翟姑娘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你別管!」翟月婉倔強地甩開朴榆的手,仰頭看著沈明禾,眼圈已經紅了,「沈明禾,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那日在玉棠軒,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濃煙,怎麼喊都沒人應……眼看著火越燒越大,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翟月婉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結果你衝進來,明明可以只救昭陽的……」
「後面火勢越來越大,可你還是回來了,你把我拖出窗外……」
「我一回頭就看到你被困在火里……」她越說越激動,突然抓住沈明禾的手,「我以前那麼對你!第一次見面就刁難你,你入宮後我甚至還和昭寧在擷芳殿一起欺負你……我、我……」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往日裡伶牙俐齒的模樣蕩然無存。
沈明禾從未見過這樣的翟月婉,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昭陽公主在一旁輕輕拭淚,柔聲道:「月婉姐姐這兩日天天念叨要來看你,母后怕她吵著你養傷,一直攔著不讓來。」
沈明禾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翟月婉,突然笑了。
這一次,她沒有再客氣地稱呼「翟姑娘」,而是像每次被她惹惱時那樣,直呼其名:「翟月婉。」
這一聲直呼其名,讓翟月婉猛地抬起頭來,連眼淚都忘了擦。
「你以前確實很討厭,」沈明禾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後面嘛……也有些討厭。」
「你每次刁難我,我可都沒忍過,全都還回去了。」
她語氣輕快,卻帶著認真,「你能認錯很好——但我希望不是對我認錯,而是對你自己的所作所為認錯。你對許多人都這樣,高高在上,言語刻薄。」
「這不是驕傲,是傷人。」
「我也沒你想的那麼偉大。」沈明禾繼續道,「我們之間又沒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些女兒家的小齟齬,難道還真能見死不救?」
「況且……」她看著翟月婉,語氣緩和下來,「在翠雲山,我們勉強也算是朋友了,快起來吧。」
翟月婉卻搖頭,固執地跪著:「不管你怎麼說,你救了我的命,這個頭我必須磕!」
說著,她倔強地抿著唇,猛磕了一個,又把沈明禾驚著了,「你認不認我不管,反正我磕了這個頭,以後我就是你姐姐!」
昭陽公主在一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月婉姐姐,你可真是一點虧都不吃,磕個頭就想認個妹妹,當姐姐了?」
翟月婉這才站起身,抹了把眼淚,理直氣壯道:「我們三個也算是生死與共了!昭陽,就算是親姐妹,也沒像我們這樣過吧?那玉棠軒差點把咱們仨都埋了!」
「沒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差點就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她說著又要掉眼淚。
沈明禾無奈地搖頭:「好了。」
她斂了笑意,正色道,「說正事,這幾日我都只能待在這攬菩殿,玉棠軒走水緣由查的如何了?」
昭陽公主見狀,正色道:「大理寺與玄衣衛這幾日都在徹查,可……」她猶豫了一下,「詭異的是,查不出縱火的痕跡。」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夜的宮人昏迷,」翟月婉接過話頭,難得正經,「是誤食了混有洋金花的茶水。那茶原本是茶房老太監給自己備的,他總睡不著,就在茶里放少量洋金花。可不知怎麼被玉棠軒的人誤領了回去……」
沈明禾腦海中卻浮現出那夜衝進火場時看到的畫面。
正殿房門緊閉,西窗卻大開著,濃煙裹著火星從窗口噴涌而出。
房內只有昭陽公主、翟月婉和鞠衣三人……
若外面找不到放火的痕跡……那也只能推測火是從內而起的。
「那夜的情形,還請你們再仔細想想。」沈明禾坐直身子,「任何細節都不要遺漏。」
翟月婉咬了咬唇:」那日我去給昭陽送……蘇雲衍的信……」她說著偷瞄了昭陽公主一眼,「後來就留在玉棠軒歇息了。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一次,因為覺得特別燥熱,就讓鞠衣把西窗打開了……」
「後來再醒來時,整個人都動彈不得,喉嚨像被火燒一樣……我看到窗邊的帷幔都已經燒起來了,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昭陽公主輕輕握住翟月婉發抖的手:「我是睡得很沉,直到被濃煙嗆醒時,已經……」她聲音漸低,「若非明禾你及時趕到……」
沈明禾聽完二人的敘述,眉頭微蹙。
兩人的說辭都很合理,難道火真是從內而起,這未免太過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