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選秀(6)

  「砰!」

  一桶冷水突然從窗外潑入,暫時逼退了肆虐的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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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三五個身著玄色勁裝的暗衛如鬼魅般出現在窗前,手持水桶,動作迅疾地壓制火勢。

  其中一人縱身躍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沈姑娘,得罪了!」

  她被猛地拽起,在徹底脫力的前一瞬,被人穩穩托出窗外。

  下一秒,帝王修長的手指穩穩接住她下墜的身軀。

  「沈明禾!給朕睜開眼睛!」

  沈明禾恍惚看見戚承晏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沉靜如潭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連抱著她的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陛……下……」她想笑一笑,卻嗆出一口黑煙,「我……不用當烤全羊……」

  話音未落,沈明禾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在她最後的意識里,是戚承晏冷峻的下頜線,和他震徹宮苑的怒喝。

  「太醫!快!」

  ……

  沈明禾是被喉嚨的灼燒感疼醒的。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漸漸聚焦。

  頭頂是素紗帳幔,身下是柔軟的錦褥,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安神香,混著一絲藥草的苦澀。

  而喉嚨幹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連吞咽都帶著刺痛。

  「水……」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姑娘醒了?」一個宮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將一盞溫熱的蜂蜜水遞到她唇邊,「您慢些喝。」

  沈明禾慢慢飲盡,清涼的蜜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總算讓她喘過一口氣。

  她抬眸打量眼前的之人,是個面容清秀的宮女,約莫二十出頭,衣著比普通宮女更精緻些,眉目間透著沉穩。

  沈明禾環顧四周,雕花檀木床榻、青瓷香爐、繡著祥雲紋的帳幔,處處透著華貴,卻並非是秀女所住的景秀宮。

  「這是……哪裡?」

  「回姑娘的話,這是慈寧宮的攬菩殿。」那宮女恭敬地答道,「奴婢名喚青檀,是太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宮女。太后娘娘吩咐奴婢照料姑娘,您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沈明禾微微點頭,那些驚心動魄的記憶漸漸回籠,玉棠軒的大火、昭陽公主和翟月婉、那根砸下的橫樑……

  「昭陽公主和翟姑娘可安好?」沈明禾她急急問道,誰知又不慎牽動傷處,劇烈咳嗽起來。

  青檀連忙替她順氣:「公主和翟姑娘都無大礙,只是吸了些濃煙,太醫說休養幾日便好。姑娘別急,太醫說您傷得最重,要好生靜養……」

  沈明禾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我的丫鬟……名喚朴榆的,她可有過來……」

  青檀眼神閃爍,避開了她的視線:「姑娘先養好身子要緊……」

  正說著,殿門突然被推開。

  戚承晏帶著太醫大步而入,玄色龍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

  「陛下。」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想撐起身子行禮,卻被戚承晏一個眼神釘回床上。

  沈明禾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帝王已經全無昨夜的慌亂與焦急,甚至眉宇間凝著些許化不開的寒霜,讓她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

  「躺著。」他語氣冷淡,隨即對太醫一個眼神。

  劉太醫連忙上前,熟練地掏出脈枕:「沈姑娘,容下官為您診脈。」


  這皇宮莫不是與她八字相剋?怎麼每次來都要見太醫?

  劉太醫也是熟門熟路了,短短几個月,陛下召見他,幾乎都是為了這位沈姑娘。

  昨夜他不當值,今早才聽說宮中出了大事,昭陽長公主的玉棠軒走水了!

  陛下連夜把整個太醫院的留守都宣了過去。

  王太醫跟他交接時,臉仍舊是白的,但仍拉著他絮絮叨叨:「你是沒瞧見陛下的臉色……我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陛下把『震怒』二字寫在臉上!整個太醫院的留守全被拎了過去,連院判大人都被從被窩裡薅了出來!」

  「陛下就站在那兒,盯著我們給那位姑娘診脈,那眼神……我真怕他下一句就是『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太醫院統統陪葬!』」

  陪葬!?

  劉太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收斂心神,仔細診脈,自己可不能陪葬了!

  診脈過後,太醫問了些症狀,沈明禾都如實回答,喉嚨灼痛、胸悶、頭暈目眩,典型的煙塵吸入症狀。

  隨後,劉太醫退到戚承晏身旁,低聲道:「陛下,沈姑娘並無內傷,只是吸入煙塵傷了咽喉,臣開一副潤肺止咳的方子,靜養幾日便好。」

  戚承晏「嗯」了一聲,淡淡道:「都退下。」

  劉太醫如蒙大赦,拎著藥箱溜得飛快。青檀也識趣地福身退出,王全輕手輕腳地合上殿門,偌大的偏殿頓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明禾看著戚承晏一步步走向床榻,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帝王逆光而立,依舊一言不發,只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眸色深沉難辨。

  這氣氛,怎麼比昨晚的火場還讓人窒息?

  戚承晏站在床前,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堪的姑娘。

  她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火星濺到的,髮絲凌亂地散在肩頭,襯得那張小臉越發蒼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錦被,仰著小臉看他時,眼裡還帶著一絲瑟縮。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額角的紅痕。

  儘管動作很輕,沈明禾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隨即牽動喉嚨咳了起來。

  戚承晏眉頭一皺,直接坐到床邊,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另一手輕拍她的後背。

  待她咳得稍緩,才拿起小几上的蜜水,遞到她唇邊:「喝。」

  沈明禾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溫熱甜潤的蜜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些。

  她剛喝完,就感覺戚承晏用指腹擦去她唇邊的水漬,動作輕柔,可臉色依舊陰沉得嚇人。

  她知道,完了,陛下這是氣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