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和上次在法華寺時一模一樣

  蓮花燈順著水流緩緩漂遠,沈明禾正欲起身,膝頭卻一陣酸麻,身形不穩地晃了晃。

  身側忽地伸來一雙手,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

  「當心。」

  清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沈明禾抬眸,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燈火映照下,陸清淮一襲青衫如竹,衣袂被夜風輕輕拂動,發間玉簪流轉著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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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唇角微揚,眉目間依舊是那副疏朗從容的模樣,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些親近與訣別。

  沈明禾怔然,恍惚間竟有種隔世之感。

  「肥肥姑娘……不,」

  待她站定,陸清淮才鬆開手,後退一步,舉止克制而疏離「沈姑娘,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輕快,就像只是尋常故友重逢。他們之間……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是啊,好久不見。

  「陸公子,好久不見。」沈明禾輕聲回應。

  二人相顧無言,河畔的喧鬧仿佛在這一刻遠去,直到……

  一聲清脆的呼喚驟然襲來:

  「明禾姐姐!」

  沈明禾循聲望去,只見河對岸站著一名紅衣少女,約莫十三四歲,頭戴多寶珠釵,正朝她興奮地揮手。

  少女眉眼靈動,笑容明媚,卻在觸及她的目光時,又流露出一絲小心翼翼。

  正是裴悅芙。

  而在她身側,還站著一對璧人。

  男子一襲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卻透著冷峻;女子則著月華裙,端莊優雅,眉眼間儘是矜貴。

  二人並肩而立,宛如畫中仙侶——昌平侯府大小姐裴悅容,與當今豫王殿下。

  沈明禾目光微凝,還未及反應,便見豫王已徑直朝這邊走來。

  而裴沅,在看到豫王的瞬間,臉色驟然蒼白。

  那日雲岫說過,自己與明遠被綁,正是這位豫王殿下的手筆。而明禾,也正是因此才被迫入豫王府,最終被淑太妃召入宮中……

  裴沅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女兒身前。

  沈明禾能清晰地感受到母親的恐懼與憤怒。可即便如此,她仍毫不猶豫地護在了自己身前了自己。

  她輕輕拉住裴沅的手,低聲道:「母親,沒事的。」

  隨後,她微微福身,向已至眼前的豫王行禮:「見過殿下。」

  裴悅容與裴悅芙這時也匆匆跟了過來,向裴沅福身:「姑母安好。」

  氣氛一時凝滯。

  豫王的目光始終未從沈明禾身上移開,而裴悅容站在一旁,神色間難掩難堪。

  「母親,」沈明禾轉向裴沅,柔聲道,「您先帶明遠回馬車吧,我稍後便回。」

  裴沅皺眉:「不行,我怎能留你一人……」

  「這裡人多是鬧市,還有陸大人在……不會有事。」沈明禾安撫地握了裴沅的手,「況且,我也想和容表姐、芙表妹敘敘舊。」

  裴沅望著女兒的神情,終於緩緩點頭:「好。」

  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早已比自己強了許多。

  「朴榆、雲岫,你們留下。」裴沅沉聲吩咐,隨後深深看了豫王一眼,才帶著明遠轉身離去。

  待裴沅帶著明遠離去,河畔的氣氛驟然凝滯。

  豫王的目光先是輕蔑地掃過一旁的陸清淮,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隨後看向沈明禾,竟直接笑出了聲。

  「上次沈夫人和沈公子到本王府上做客,看來是招待不周啊——沈夫人方才瞧著……似乎對本王頗有成見?」

  沈明禾眸色一冷,不再掩飾:「殿下說笑了。家母性子溫婉,見不得蛇鼠之輩,自然要退避三舍。」

  豫王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目光卻在陸清淮和沈明禾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輕佻:「陸大人,這位沈姑娘連我那豫王府都看不上……人家的志向在龍榻上呢……如今你還被她耍得團團轉,倒真是有趣。」

  陸清淮面色驟冷,上前一步,沉聲道:「豫王殿下慎言!女子的清譽豈容這般詆毀?沈姑娘的姻緣在何處,都與殿下無關。」

  豫王嗤笑一聲,目光如毒蛇般黏在沈明禾臉上:「好一個無關!好一個情深義重!呵,沈明禾,你倒是好手段,勾搭一個又一個……」

  「論手段,自然是比不得豫王殿下,」沈明禾厲聲打斷:「強擄民女不成,便拿婦孺出氣,這才是真正的好手段。殿下若是閒來無事,不如多讀讀聖賢書,堂堂親王,整日盯著一個女子的私事,傳出去,怕是有損皇家顏面。」

  「你——!」豫王勃然大怒,猛地抬手就要朝沈明禾揮去!

  朴榆瞬間閃身上前,擋在沈明禾面前,而陸清淮也一把扣住豫王的手腕,冷聲道:「殿下,請自重。」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人群外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喲,豫王殿下這是做什麼呢?」

  眾人回頭,只見一名白面無須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正是御前總管王全。

  豫王臉色驟變,手臂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心中驚疑不定——今日中秋宮宴時,皇兄明明還在宮中,怎會這麼快就出宮了?

  王全笑眯眯地對豫王虛行一禮,卻壓根沒等他回應,直接轉向沈明禾,恭敬道:「沈姑娘,主子有請,請隨奴才過去一趟。」

  豫王的臉色頓時精彩紛呈,從震驚到不甘,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他死死盯著沈明禾,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陸清淮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緊了又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最終歸於平靜。

  這一幕何其熟悉——和上次在法華寺時一模一樣。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像上次那般任性。

  沈明禾望向陸清淮,對上他清明的眼眸,他們之間已無需多言,所有的遺憾與釋然,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道盡。

  最終,她輕輕點頭,轉身跟著王全離去。

  夜風拂過,河面上的蓮花燈輕輕搖曳,映照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豫王站在原地,拳頭攥得發白;裴悅容咬著唇,眼中滿是難堪;裴悅芙則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而陸清淮望著沈明禾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一個釋然的弧度。

  他只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走向了屬於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