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謝秦……救我……

  日影西斜,鎏金博山爐中最後一縷青煙散盡時,戚承晏手中的硃筆也在奏摺上落下最後一筆。

  窗外殘陽如血,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冷銳的金邊。

  他揉了揉眉心,取過一封空白密折,蘸墨疾書數行,而後合上,以火漆封緘。

  「王全。」

  一直躬身候在簾外的王全立刻碎步上前:「老奴在。」

  戚承晏將密旨遞去,指尖在火漆印上輕輕一壓:「即刻密送鎮北侯,你親自去派人。」

  王全躬身接過,卻在轉身時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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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事?」戚承晏抬眼。

  王全額頭滲出細汗:「賢妃娘娘宮裡的安秋求見,說娘娘備了晚膳,想請陛下……」

  「你現在閒到連這種消息都傳了?」戚承晏聲音不重,卻嚇得王全撲通跪地。

  「奴才該死!奴才這就去……」

  「慢著。」戚承晏忽然叫住他。

  賢妃素來清冷自持,若非要事絕不會主動相邀。

  他目光掃過那封密旨,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徐福,擺駕景瀾軒。」

  ……

  景瀾軒內,賢妃蘇雲蘅正對鏡整理鬢邊珠釵。

  她本想去清暉殿求見,可近日北瀚使團頻繁出入,她實在不願再見到那個畜生。

  但兄長不能再等了。

  那日與蘇雲衍深談後,他已下定決心要求娶昭陽。

  可賢妃清楚,以兄長的性子,必會直接向陛下請旨,賢妃更知道,蘇家絕不會同意嫡長子尚公主,屆時兄長必然會同蘇家決裂。

  而自己如今也不算是什麼「蘇家人」了,所以這惡人,就由她來做吧。

  「娘娘,」安秋輕手輕腳地進來,「晚膳都備好了。」

  說罷,她將青玉香爐里的灰壓實,新添的香餅很快升起裊裊青煙。

  「陛下駕到——」

  賢妃迅速斂去神色,轉身迎駕。

  戚承晏踏入殿內,目光在賢妃身上停留一瞬,她今日穿了件酡顏宮裝,倒是與往日不太相同。

  「臣妾參見陛下。」

  「免禮。」戚承晏徑直走向主座,「何事?」

  賢妃示意安秋上茶:「臣妾聽聞北瀚使團頻繁覲見,想著陛下連日操勞,特備了些清心寧神的藥膳。」

  戚承晏接過茶盞,望著桌案上的香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裊裊青煙中,一股甜香氣襲來,賢妃的喜好如今變的這麼大了?

  「賢妃有心了。」他忽然覺得這殿內有些燥熱,遂抿了口茶,「不過朕記得,你素來不喜這些薰香?」

  賢妃也覺心跳加速,強自鎮定道:「近日夜不能寐,太醫說安神香有助於眠。」

  她急忙轉入正題:「臣妾今日相請,實是為兄長一事。」

  「蘇卿?」

  「是。」賢妃深吸一口氣,「兄長……心儀昭陽長公主多年,臣妾想求陛下賜婚。」

  殿內一時寂靜。

  戚承晏看著賢妃,她向來清冷自持,從不過問這些事。

  如今為了兄長,倒是難得開了口。

  「蘇家知道嗎?」他忽然問。

  賢妃抿唇:「臣妾會處理。」

  ——這便是要獨自擔下所有了。

  戚承晏眸色微深。

  他當然知道蘇雲衍與昭陽的事,也知道賢妃為何急著今日提,北瀚使團在側,蘇家若知道嫡長子要求娶公主,必然反對。

  她這是要替兄長擋下所有風雨。

  「朕考慮考慮。」他淡淡道。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香爐青煙裊裊。

  戚承晏忽然覺得喉間發緊,一股燥熱自下蔓延,指尖微微發麻。

  他蹙眉,下意識抬手鬆了松領口,卻發現呼吸越發沉重。

  ……不對勁。

  賢妃指尖微松,剛要謝恩,忽覺一陣眩暈,她下意識扶住案幾,卻見對面的帝王也皺了皺眉。

  戚承晏猛地看向那尊香爐,甜膩的香氣不知何時已變得異常濃烈。

  絲絲縷縷纏繞在鼻息間,像是無數細小的鉤子,一點點侵蝕理智。

  他倏地看向賢妃,眼底寒意驟生。

  她怎麼敢?

  然而下一秒,他卻怔住了。

  賢妃面色潮紅,額角滲出細汗,纖長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

  她呼吸急促,唇瓣微顫,顯然也在強忍不適。

  「安秋!」賢妃突然揚聲喚道,嗓音裡帶著一絲不穩。

  無人應答。

  殿外靜得詭異,門窗不知何時已被虛掩,唯有一絲風聲都透能進來。

  戚承晏眸色一沉,抄起茶盞,猛地潑向香爐。

  「嗤——」一聲輕響,青煙驟散。

  他轉身欲走,卻聽身後「砰」的一聲悶響,賢妃身形搖晃,竟直直朝桌角栽去!

  那一瞬,她眼神渙散,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毫無意識地向前傾倒。

  該死!

  戚承晏眉峰一擰,幾乎是本能地回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拽了回來。

  他並非憐香惜玉,只是若讓她撞上桌角,輕則頭破血流,重則……

  然而,還未等他鬆手,賢妃卻像碰到烙鐵般劇烈掙紮起來。

  「不……不要!」她聲音發顫,指尖死死抵在他身前,像是觸碰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蘇雲蘅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覺得渾身滾燙,意識混沌。

  而男子的氣息近在咫尺,讓她瞬間想起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北瀚托霖獰笑著逼近,鐵鉗般的手掌扣住她的脖頸……

  「不要……不要……」她嗓音破碎,幾乎帶著哭腔,「謝秦……救我……」

  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滿是恐懼,仿佛透過他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影子。

  戚承晏額角青筋暴起,他盯著她慘白的臉色和驚惶的眼神,胸口的煩躁之意更甚了,恨不得立刻把這燙手山芋丟開,可若鬆手,賢妃必定摔得不輕。

  她也曾是有功之人……

  他閉了閉眼,壓下體內翻湧的熱潮,朝門外厲喝:「徐福!」

  殿外依舊無人應答。

  幾息死寂後,王全才慌慌張張地推門沖了進來。

  一見殿內情形,王全腿一軟,腦中轟然炸響——天要亡我!